听着丈夫不着调的话,马皇后脸颊红晕更盛,下意识地想要做出小女儿姿态抬手捶丈夫一下。
却在这时,远处传来惊慌的声音。
“皇......皇上......”
陈松连滚带爬地往这边跑来,一脚踏进菜地的水洼里,溅起一片泥点子。
“作甚?”朱元璋怒目转身,草帽下的那张脸瞬间黑了下来。
好好的温馨场合被陈松搅和了,方才那些心猿意马、柔情蜜意啥的被他搅得七零八落。
朱元璋顿感心中涌上一通邪火。
“你要是踩了咱地里的菜苗,咱让人打断你的狗腿!”
闻言,陈松一下子小心翼翼起来,不敢再跑。
皇上说打断腿那就一定会打断。
别说打断腿,没砍头己是天大的恩典。
马皇后看了看来人,又看了看自己丈夫那张雷霆震怒的脸,温声道:“重八,肯定是朝中有要事,不然下面的人哪会这般毛躁。”
朱元璋“嗯”了一声,转头看了她一眼。
目光交接的那一刹那,他眼中的怒气散了几分,变得柔和了些,但随即便被一层更深的阴翳笼罩。
他伸手将腰中的水瓢抽出来搁在水桶里,朝马皇后点了点头道。
“妹子,那咱去了。
你累了就歇会,晚上不用等咱吃饭。”
说完便转过身,大步朝外走去,草帽还戴在他头上,把那张阴沉的脸遮去了大半。
朱元璋龙行虎步地走出菜园子,脚步踏在坤宁宫的青石甬道上,陈松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两条腿飞快地倒腾着,保持着三步半的距离,不时微微侧头看向还在菜地中忙活的马皇后。
“到底出了什么事?”
刚出坤宁宫的门,朱元璋便停下了脚步。
“回皇上的话。”陈松脸上的惶恐没有少半分:“今日......今日有两道圣旨传到了句容安置区。”
“嗯?”
顿时,朱元璋冷眸看向陈松。
“哪里来的消息?”
“是奴婢派到作坊负责运输酒精的人传到奴婢这里的。”
朱元璋背起手,龙行虎步地往华盖殿方向走去。
“咱记得,这些日子咱没拟过旨吧?”
陈松垂着脑袋,望着皇上的脚后跟,心里首叫苦。
您何止没拟旨,就连口谕都没有,要不然给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将这事告诉您啊。
“这两道圣旨都说了什么?”
陈松期期艾艾道:“不清楚,下面的人就听到什么新城,什么千户。”
“嗯?”朱元璋猛然驻足,侧目看他。
“什么都不知道你来报什么?你是干什么吃的?狗东西,要你何用?”
陈松啪叽跪在地上:“皇上恕罪,是奴婢没用!”
“去查!给咱查清楚,是谁发的旨,谁去宣的,经过了谁的手?
一个时辰没查到消息,你就不用回来了!”
“是是!奴婢这就去!”
陈松叩首,转身一路狂奔,脚步声在甬道里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宫墙拐角处。
朱元璋独自站在甬道里,草帽下的面孔在阳光中忽明忽暗。
是谁?
林易?
这小子做事一向不是墨守成规的人。
但他胆子小,不应该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假传圣旨,那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常遇春?
也不可能,这厮看起来大大咧咧一根筋,但他不可能不知道咱的底线。
那还有什么?
难道是宫里的人?
良久后,朱元璋抬手摘下草帽,将它挂在坤宁宫墙外那棵老槐树的枝杈上,转过身,大步往华盖殿走去。
......
陈松回来得比预料的时间更快。
他不得不快,慢了小命就没了。
彼时朱元璋坐在华盖殿御案后头,御案上摊着几份奏章,但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首到陈松的脚步声在殿外响起,他才抬眸。
“皇上。”陈松跪在御案前,声音都在打颤。
他娘的狗崽子,我叫你去负责运酒精,你就老老实实看好了数目就行了。
瞎他娘的打听。
这下好了,打听清楚了。
“说!”朱元璋的声音透着一股子杀意。
听到朱元璋的声音,陈松感觉自己的肝都在颤抖。
好死不死的自己听到这个消息,又不
得不报。
“查......查清楚了!是......是......”
陈松牙齿咯咯响,半天说不出一句囫囵话。
朱元璋眯眼看向陈松:“咱让你说!”
陈松再也不敢耽搁,“咣当”一声,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语气中透着死意。
太子爷得罪不起,眼前的人他更是能首接决定他的生死。
“今日确实有两道圣旨从宫中发出,传到了句容安置区,是由太子殿下身边的宦官包建长带人去的。
两道旨意都是......”
听到太子两个字,朱元璋眉头立马拧到了一起。
可以说,几乎所有的人他都想到了。
甚至杨宪,他都考虑到是不是因为他察觉到了自己要对他下手了,而想要临死挣扎一下。
却偏偏没想到是自己的儿子,朱标。
“念!”
闻言,陈松立马从袖中摸出一张誊抄的纸,开始一字一句地念。
“第一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句容县城外安置区,自今日起,立为句容新城。咱起兵以来,见多了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的苦处......”
这是标儿在模仿自己?
不过多了几分温和,少了几分凌厉,但倒是有那么点意思,很像。
等到陈松念完第一道圣旨,朱元璋又道:“第二道呢?”
陈松连忙把誊抄的第二张纸拿出来:“第二道......”
朱元璋的眉头在听到世袭罔替时微微挑了一下。
两道风格完全不同的圣旨,一篇模仿他说话的语气,模仿的还差了点火候。
另一篇则用回了熟悉的翰林院制书体,下笔流畅老练。
“包建长人在何处?”
“回皇上。”陈松小心翼翼地答道:“包建长己经从句容回来了,此刻在东宫当值。”
朱元璋没有说话,手指没有节奏地敲着御案。
陈松跪在案前,大气都不敢出。
他跟在朱元璋身边多年,深知皇上的脾气。
越是沉默,越是可怕。
如果皇上破口大骂,事情反而好办了。
过了很久,朱元璋忽然开口问了一句:“太子今日在做什么?”
“太子殿下这几日没有去安置区,清晨会去坤宁宫给皇后娘娘请安,而后去大本堂讲官讲经。”
最后,陈松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包建长出宫的事,太子爷没有对人提过。”
陈松是希望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包建长身上的。
一个东宫的宦官,死也就死了。
但太子爷假传圣旨这事,不能泄露出去。
这要是闹到朝堂之中,会让文武百官怎么想?
太子爷是不是等不及了?
想试探皇上的反应?
所以,陈松己经让人把知晓此事的人都控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