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如何，马皇后唇角总算上扬了一点，不算大，但总归是笑了。
让朱元璋心塞的是，她始终没有回头看自己一眼。
朱元璋在旁边尴尬地搓着大手，脸上堆着的笑容有些僵硬了。
自己作为皇帝，己经卑微到这种地步了，妹子还是不肯原谅自己吗？
不能吗？
于是，他试着上前，想要搀扶妻子的胳膊。
然而，马皇后好似背后长了眼睛一般，这边手刚伸出去，还没碰到她的衣角呢。
马皇后便轻轻侧身，避开了他的触碰。
朱元璋的手僵在半空中，讪讪的收了回来，脸上的笑容更尴尬了。
唉......咱这张臭嘴啊。
日后再想说点啥，真得注意了。
妹子这么多年确实是不容易。
朱元璋这边想着，耳边传来马皇后的声音。
“朱重八。”
朱元璋瞬间竖起了耳朵：“妹子，咱在这里呢。”
“你教育孩子，我可以不管。
但凡事得问清楚了。
不分青红皂白，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抽。
这也就是咱家，换个人家，传出去了，你让百官如何感想？
假传圣旨是不对，可我且问你，若是这道圣旨于国于民皆有利，那还叫假传圣旨吗？”
朱元璋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
想要辩解，历朝历代，有哪个太子敢这样做？
儿子就是被自己还有妹子给惯坏了。
可这话能说吗？
妹子刚消下去的火气，自己再这样一说，岂不是火上浇油。
马皇后侧眸看了一眼丈夫，丢出一句话来。
“除非你有别的心思，想要换太子。”
这句话一出，朱元璋差点跳起来了。
严重了啊，自己要是有那个心思，还用着抽他吗？
“妹子，你这话......咱可没这个心思！”
“没有最好。”马皇后平静地道，而后看向朱标。
“老大是嫡子也是长子，长幼有序，自古天经地义。
标儿，你也不要以为你是嫡长子就能无法无天。
那圣旨是你说发就能发的吗？
你是太子，你爹是皇帝，有什么事不能商议着来？
换个皇帝来，就你这样的做法，还想当太子？
当个庶人都难！”
这下好了，马皇后雨露均沾，将两人全给训了。
朱标倒还好。
娘训儿子，天经地义，他从小被训到大，早就习惯了。
况且娘虽然语气严厉，可话里话外全是对他的维护，他听着不但不觉得委屈，反倒心里暖烘烘的。
朱标低垂着脑袋，完全接受了母亲的训斥。
“娘教训的是，儿子记住了。”
可朱元璋就不一样了。
他站在旁边，嘴角不停地抽搐。
此刻，他觉得自己简首是有史以来最憋屈的皇帝。
明明是儿子犯了错，自己打儿子有理有据，到头来，反倒是自己被媳妇训得跟孙子似的。
这上哪儿说理去？
可妻子余怒未消，所有的委屈只能咽回肚子里，默默舔舐着自己的伤口。
不止如此，自己还得摆出讨好的笑容，生怕下一刻媳妇又怒了。
当然，马皇后自幼聪慧，不是那种不知进退的女人。
有些事，说一两句就可以了。
殿内只有他们三人，都是自家人，再说多了，丈夫脸上也不好看。
马皇后左右看了二人一眼，在朱标的搀扶下缓缓坐下，宛如女帝一般。
马皇后对朱标使了个眼色。
朱标会意，马上又去搀扶朱元璋。
“爹，您别生气了，是儿子的错，快，您也坐。”
朱元璋还在努力维持严父的形象。
在媳妇面前是没办法硬气起来了，可在儿子面前，该硬气还是得硬气。
“行了。”马皇后顿了顿，一场风波在她的插科打诨下算是轻轻地揭过去了。
但无论是丈夫，还是儿子，其中的缘由还是要说清楚的。
“标儿，说说吧，为什么要下那两道旨意。”
朱标：“......”
他没想到，母亲还会继续追问，脑子里生出一个疑惑。
娘......您到底是不是来帮儿子的？
怎么感觉自己要是说了实话，会被混打？
朱
标看了看爹娘二人，脑子飞速地运转起来。
实话是肯定不能说的。
该如何解释呢？
“怎么？还不想跟娘说实话？”马皇后秀眉一蹙，丢出一句话来。
朱元璋坐在一旁，审视着儿子。
说实话，方才只顾着生气了，还真没想出儿子此举的意义所在。
“这......”朱标挠了挠脑袋。
情急之下，开始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爹、娘，儿子说了，您二位可别生气啊。
尤其是爹。”
朱元璋顿时吹胡子瞪眼，手又开始痒痒了。
马皇后平静地开口道：“说吧，只要你有理。”
她给的提示己经足够明显了。
假传圣旨是不对的，但儿子，你可要想好了，得占理。
不占理的话，那娘就无能为力了。
朱标咬了咬牙，开始利用自己在安置区的所言所闻，再结合与林易的一些交谈，总结出自己的经验。
当然了，为了防止弟弟们就藩后胡闹自己所做的措施，这些让他自动屏蔽了。
朱标清了下嗓子，开口道：“爹，我朝开国以来，无论是您自己亲眼看到的，还是地方官员报上来的，无非是国泰民安。
地方官员一向是报喜不报忧，不到危机时刻，很少能将下面的事报上来。
税赋也能按时缴纳。
爹，您制定了一系列的国策，让百姓休养生息。
但有许多您看不到的地方，在儿子看来，是有许多的弊病。
这些弊病初期看来，是利国利民的政策。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项政策最终会演变成为灾难。
您将这些政策制定为祖制。
之所以是祖制，便是后世子孙不得更改。
这就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爹，儿子说句大不敬的话，未来，您和娘还有儿子都不在的时候，您的孙子，大明朝未来的帝王。
他们想要改祖制，就要面临着百官的阻挠。
就算没有百官的阻挠，又有谁能冒着在史书上被记录的情况贸然改变祖制呢？
自己的儿子如果不敢改或是改不了。
那就等于损失了一代人的时间。
等到他的儿子呢？
又将面临同样的问题。
如此拖延下去，等到真正下定决心要改时，会不会为时己晚？”
朱标没头没尾的话让朱元璋眉头紧蹙。
开国之初，他所定下的所有政策都是在百官的商议之下所制定的。
每一条政令不是一拍脑袋就定下的。
而是实实在在能富国的政策。
自己的儿子，再说政令有问题？
在质疑老子？
在质疑百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