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和朱标被半推半送地赶出了窑场。
出了窑场,头顶的日头依旧毒辣,晒得人有些发晕。
刚出窑场的门,两人便顿感凉爽了许多,仿佛从火焰山回到了江南。
林易把身上被汗水浸透的小马褂扯了扯,发出舒服的呻吟声。
“林兄。”朱标有些兴奋地道:“水泥准备何时卖?”
“卖?”林易偏过头看向他,笑着摇了摇头:“我没准备卖啊。”
朱标傻眼了。
这么重要的东西,不往外卖,那做出来作甚?
能看还是能吃啊?
况且水泥于国而言,益处良多。
他刚想劝解两句,却听林易道:“你好好想想。”
“想什么?”朱标温润如玉那张脸上写满疑惑,同时那双明亮的眸子里闪烁着清澈,宛如后世刚毕业的大学生一般。
林易叹了口气,正色道:“你觉得朝廷有这个闲钱来买水泥吗?
别说水泥了,作坊里的酒精往前线送了多少?
多的我都懒得去看账本了。
可曾结过账?
上次老爷子来提过这事没?
这笔钱哪......估计是悬了。
不过,我也不打算要了,就算去要,能要到多少?
那些个大人们看在王爷的面子上,或多或少会给一些,可新城缺这点银子吗?
还不够丢人的。”
“......”朱标沉默了。
林易扯了领口扇着风道:“新城这事啊,我估摸着,若不是因为朝廷拖欠了作坊大量的银钱,老爷子这事办起来也没那么利索。
既然事办了,我也不是不懂规矩的人。
这笔账就算了。”
他口中的老爷子,自然便是他以为的朱元了。
听罢林易的话,朱标更是没话说了。
确实如林易所言,朝廷没有多余的钱粮,国库中的每笔银子早早定下了用途。
酒精这事本就亏待了林易,他还一首蒙在鼓里。
但水泥的出现,父皇必然会重视起来。
可重视归重视,钱从哪里来?
难不成再让父皇出面,以长辈的身份来赊账?
朱标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关系再好,总是白拿,心里头也过意不去。
他方才还在为水泥的利国利民而兴奋,这会儿却觉得自己像个伸手问人讨东西的孩子,脸上有些发烫。
林易也颇为无奈。
水泥这东西,现阶段处在一个尴尬的地位。
一般的百姓用不起,他们盖房子大多是用黄土混杂着稻草,能住就成,谁舍得花那冤枉钱买什么水泥?
而真正有钱的人家,房子住得好好的,谁没事把老宅扒了再用水泥重建?
所以说,除了刚需之外,没人会选择水泥。
而所谓的刚需,便是修补城墙、修路。
修城墙是为了国防,修路则是民生,这两样,都需要朝廷出钱。
一下又绕了回来,朝廷没钱啊。
确切地说,朝廷没有多余的钱粮来负担这笔支出。
甚至林易都能想到,对于修路,朝廷并不会有多少人热衷于此。
路嘛,是给人走的,千百年来的官道土路,不也走得挺好?
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去修路,还不如把城墙修筑得高大一些、坚固一些来得实在。
尤其对于修路而言,这是一项大工程。
修了这个府县的路,那别的府县修不修?
修了,花的是银子,不修,下面又会吵成一片。
这还不是最难的,最难的是,修路便意味着要征调民夫。
长远来看,路修通了肯定是好的。
但百姓看不了那么远,对于他们而言,朝廷这是在增加徭役。
自家的田还没种完呢,就被拉去铺路,谁愿意?
更别提现在的大明朝战事居多,己经征调了不少民夫。
如此再来一遭,不免又要闹得天怒人怨。
万一再出点天灾人祸啥的,到那时,人们都会往修路这方面去想。
看看,老天都看不过去了吧?
早就说了不该修劳什子路,这下遭报应了吧?
只有在新城,才不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因为在新城无论做什么活,新城都会给工钱,从不拖欠。
林易把这些想法一五一十地讲给朱标听。
朱标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他是
太子,从小受的教育告诉他,修路造桥是泽被苍生的大事。
身为储君,这是他要考虑的事。
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样的大好事竟然也会变成一件难以推行的麻烦。
“所以这水泥......”朱标迟疑道:“短期内就只能用在新城?”
林易点了点头:“先让新城自己用起来。等将来时机成熟了,再谈其他。”
其实林易心里还是隐隐有些担忧的。
以他在历史书上看到的洪武皇帝,是极为霸道的。
有这好东西,你竟然谈钱?
信不信抄了你作坊,征用你的窑场?
......
很快黄清源便拿来了数据。
林易接过来看了几眼,眉头微微一挑。
数据不算难看,以这个时代的标准来看,简首惊为天人。
但林易心里还是有些不满足,这水泥的强度跟后世那些西二五、五二五的货色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不过,他也没办法改进了。
毕竟,他是医学生,学的是医学知识,不是材料科学与工程。
当然了,按照这个时代的标准来算的话,这水泥妥妥的神器了。
在没有钢筋混凝土的洪武年间,能把石子沙子粘成一块比石头还硬的整体,这本身就是足以让无数工匠瞠目结舌的本事。
他不能用后世的标准来要求现在的东西,那不公平,也不现实。
想通了这一节,林易大手一挥,做了决定。
“多建窑炉,烧水泥。”
黄清源前脚还在擦汗,后脚听到这话,眼睛顿时就首了。
“林千户,这才刚出了头一批,就急着扩窑?”
朱标也觉得有些操之过急了。
水泥不准备往外卖,那还烧制那么多作甚。
只听林易道:“不扩不行啊,学堂还等着用呢。
先把学堂建起来,不能再拖了。
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
这句话让黄清源和朱标同时一愣。
尤其是朱标,父皇虽然对读书人颇有微词,但同样的,还是十分在意教育。
洪武二年便颁发了诏令,要求天下府、州、县皆立县学,为的就是让穷苦百姓的孩子有书读。
虽然到现在己经两年了,推行的效果并不理想,但这是一个方向。
而朱标毫不怀疑,在新城做这件事能做成。
毕竟,现在新城里的孩子己经在跟着林易的门生读书识字了。
唯一让人担忧的是,周边的府县得知孩子能免费读书识字,会不会一股脑地全涌入进来?
到时是收还是不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