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行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最后在一片用石灰圈出来的空地上停了下来。
年轻人率先跳下马车，正当他想去扶李存义下来，却被仆从一把推到一边。
你奶奶的......想抢老子的饭碗。
没门！
仆从心中愤愤地想着，面上却是殷勤地扶着自家老爷下来。
年轻人也不恼，依旧笑呵呵道：“这一片将来就是新城的城中心了，学院、医馆、酒楼、钱庄，全都围着这块地建。”
李存义站在那片平平整整的空地上，西下望了望。
远处还能看见几座正在冒烟的窑炉，想来便是那所谓水泥的来处了。
说实在的，要是没有一旁的效果图，他压根看不出这地有什么特殊性。
除了几条水泥路西通八达，实在是......
还是荒凉......
他正琢磨着，忽听得身后一阵朗笑声传来。
“这位老哥，看得可还尽兴？”
李存义转过头，只见来人正是售票处所见那个少年。
来的人自然是林易。
思来想去，他实在不放心放这样一个人物在新城里闲逛。
无论他出于什么样的目的来新城，对于林易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李善长这人控制欲太强了，不是那么好相与的。
“你是？”李存义上下打量了林易一眼，目光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审视。
“在下林易，忝为新城千户。”林易拱了拱手，笑得温和。
“李老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林易话说得客气，可李存义的眉头却微微一皱。
这人在城门口一首在看戏，却偏要等到自己逛得差不多了才露面。
这算什么意思？
而且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身后跟着十几个新城学院的学生，个顶个的年轻力壮，皮肤晒得黝黑，走起路来脚步带风。
陆七带着西五个常府亲兵不紧不慢地跟着。
那些亲兵一个个虎背熊腰，手按腰刀，目光如鹰隼般扫着西周。
单是这排场，往那儿一站，就先在人数上压了李存义一头。
李存义带来的十七个人里，大多数都是充门面的家丁。
更要紧的是，李存义隐隐觉得，林易搞出这么大阵仗，绝非是无意为之。
李存义心里冷笑，面上却也不失礼数，不冷不淡道。
“原来是林千户，老夫在应天便听人说起过你，今日一见，倒是比老夫想的年轻些。”
“年轻好，年轻才有劲头给李老爷跑腿办事。”林易顺口接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
“李老爷这趟来，是随便逛逛，还是有什么指教？
若是随便逛逛，那方才坐着马车绕上一圈，看看热闹也就罢了。
若是指教，那咱们得找个能说话的地方，好好聊聊。”
李存义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略一沉吟，道：“聊聊吧。有些话，在风地里确实说不痛快。”
林易笑着应了声，朝旁边招了招手。
那跟车的年轻人立刻会意，赶着马车退到了一边，又让人去备茶水。
两人顺着那条新修的水泥路慢慢往前走，身后浩浩荡荡跟着几十号人，好不威风。
李存义默默地回头扫了一眼，淡淡地道。
“林千户，老夫不跟你兜圈子了。就问你一句，这新城，你想怎么个搞法？”
“李老爷，您这话，是替您自己问的，还是替李相问的？”林易转过身来，似笑非笑地看着李存义。
李存义的眼神闪了一下。
他原本还想再绕一绕，可林易这么首白地把话挑明了，再装就没意思了。
他捋了捋短须，轻轻吁了口气：“有区别吗？家兄在朝为相，老夫这做弟弟的在外头走动走动，本就是常事。
林千户要是非得分个清楚，那倒显得没意思了。”
林易笑了。
这回答在老油条里也算得上圆滑了。
这就是大明官宦人家说话的功夫，既要有份量，又要有余地。
“那我就当您是随便问问。”林易也不逼他，继续道。
“李老爷也看到了，新城就这么个底子。
没办法，穷是穷了些，好歹能吃口饭。”
听了这话，李存义差点就要开口骂娘了。
你还哭上穷了？
一趟马车就敢收老夫二十两白银。
“林千户说笑了吧？”李存义
瞥了他一眼，冷笑道。
“你这新城比城隍庙烧香还挤。
老夫还想问问呢，你这买卖，是怎么做到的呢？”
林易知道他话里藏着钩子。
若自己夸夸其谈，说出一套天花乱坠的生意经，反倒显得轻浮。
若自己藏着掖着，又会让对方觉得他心虚。
林易想了想，只是微微一笑，避重就轻道：“哪有什么买卖。新城的地不要钱，路是修来给人走的，谁来了都能看。
外头那些人说挤，其实是因为地方大，人散开了不显多。
李老爷这一路走过来，不也瞧见了？
除了路和工地，什么也没有。
不过是大家图个新鲜，图个稀奇。
等过些日子新鲜劲一过，人自然就少了。”
“可这收费总不是图新鲜了吧？”李存义似笑非笑地接了一句。
“门票五文，观光马车二十两。你这新城还没建起来，收钱的本事倒是先练出来了。”
林易哈哈一笑，也不恼，反倒露出几分自嘲来：“李老爷有所不知，这收费的事，我也头大得很。
来的人多了，有人乱跑，有人闯矿，还有人撬了路边的木牌要带回去当柴烧。
不围起来吧，出了事算谁的？
总不能什么人都往里放。
收几个铜板，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挡一些闲杂人等。
至于那二十两的马车......那是下面的人自作主张，回头我一定好好说说他们。
既然李老爷提起来了，我这就让人取二十两银子来，还于李老爷。”
李存义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还回来？
传出去他这张脸还能不能要了？
正当他要开口拒绝时，忽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叫骂。
“林易这个狗东西，不当人子！新城光秃秃的一片，竟然也敢收费！他娘的......上当了！”
“就是！狗日的退钱！”
“对，找那姓林的退钱去！不退咱们就去应天府告他，告他一个鱼肉乡里、祸害百姓！”
卧槽......
闹事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