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强装镇定,摆出一副再正经不过的神色:“他老人家啊,爱民如子,嫉恶如仇。”
林易眨了眨眼,一脸期待地等他下文。
两人大眼瞪小眼。
“没了?”
“没了。”
“......”林易有些牙疼。
这还用你说?
随便去大街上拉个说书的,讲得都比你这多。
他抓了抓头发,很是不甘心,又试探着开口:“我的意思是,他老人家性格如何啊?
比如说......我是说比如,你别乱想啊。”
说着,林易像做贼似的,再次西下张望一圈,确认无人后才压低嗓音道。
“比如......喜怒无常?”
朱标的脸“唰”地黑了下来。
正如之前所说,这个时代是极其注重孝道的。
你在别人儿子面前说他爹喜怒无常。
这也就是朱标,换个人来便如徐明等人一般早就破口大骂了。
“林兄,你到底想问什么?还有......背后非议君父,可是大罪。”
“呃......”
林易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是真想找个了解朱元璋的人,好好问问这位洪武大帝究竟是什么脾气秉性。
可这种事,问常遇春?等于白问。
问旁人?不放心。
而眼前的小朱,就是极好的选择。
可这回答......属实令人不满意。
林易讪讪笑了两声,试图把话题往回拽:“朱兄,你别误会,我这不是没见过洪武爷嘛,自然想多了解一些。
呃......对了,朱兄,你见过太子没?”
朱标:“......”
朱标己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此人了,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
“那个......太子他身体如何?”
话音未落,朱标再也淡定不下去了。
林易太反常了。
先是问父皇,接着又问到自己,而且张口就问自己的身体状况。
这种事,宫里向来讳莫如深,从没人敢往外传半个字。
无论是父皇还是自己,身体状况都是严禁外泄的机密。
若不是知根知底,他真要怀疑林易是哪里派来的细作。
他沉默片刻,忽然盯着林易:“林兄,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林易被盯得心里发毛,连连摆手道:“朱兄,你别这样看我,我真没别的意思。
我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忠君爱国,日月可鉴!”
“忠君爱国?”
“那当然!”林易一拍胸脯,满脸义正言辞。
“我虽然平日里吊儿郎当了些,可心里对大明、对洪武爷、对太子殿下,那是打心眼里崇敬的。”
朱标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林易见状,眼珠子一转,决定换个策略。
“朱兄,实不相瞒,我虽然没见过太子,但可是听人谈论过。
我与洛初的事你应该知道了吧?
日后,瑾禾那丫头嫁给太子,我这也算是沾上一点皇亲了。
那多少得了解一点嘛。
不能给太子殿下丢人啊。
你说是吧?”
朱标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可一下子又说不上来。
林易继续道:“我听说,太子殿下天资聪颖,自幼便得大儒教导,饱读诗书,满腹经纶。
朱兄,你在京中走动,可有耳闻?”
朱标轻咳了一声,脸不红心不跳地淡然道:“太子殿下确有才学,这倒不假。”
说完,似乎也有些心虚,左右看了一眼,好似有人在偷听一般。
自己夸自己,这要是被人听了去,怪不好意思的。
“岂止是才学啊!”林易见朱标肯接话,立刻来了精神。
“我听说太子殿下仁德无双,待人宽厚,上至朝臣,下至百姓,无不对其交口称赞。
这叫什么?这叫众望所归!”
朱标闻言,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那张带有孩子气的脸颊终于有些微微泛红,可面上仍是在努力维持着云淡风轻的模样,摇了摇破蒲扇。
“市井传言,或有夸大。”
“夸大?未必!”林易摆了摆手:“朱兄,你想想,天下人都说好的人,能差得了吗?
我还听说啊,太子殿下不仅人好,长相也是一等一的。温润如玉,风度翩翩,有古之君子之风。
朱兄,你是见过太子的人,你实话告诉我,太子是不是长得特别好看?”
朱标:“......”
他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方才自己夸自己,他觉得己经说得够大胆了。
可林易......夸人的方式,实在让人不知该如何招架。
朱标垂头,试图掩饰脸上的不自然。
“林兄,你这都是从哪儿听来的?”
“你就说是不是吧!”
朱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声若蚊蝇地吐出一个字。
“......是。”
说完,他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烧。
“我就知道!”林易一拍大腿,哈哈大笑道。
“朱兄,我跟你说,我虽然没见过太子,但我能感觉到,这位殿下绝非池中之物。将来必定是一代贤君,青史留名的那种!”
此时,朱标的大脑己经处于宕机的状态了。
从小到大,听过的夸赞不计其数。
即便是那些名满天下的大儒,捋着胡须说“太子殿下学业精进,臣等不胜欣慰”时,他也只是恭谨地躬身一礼,平静地回一句:“老师谬赞了。”
那些夸奖,他从未真正往心里去过。
因为他知道,那些人夸的是太子这个身份,不是朱标这个人。
可林易不一样。
林易根本不知道他的身份。
这算是一种认可吗?
一种不关乎身份、不关乎地位的认可?
朱标感觉耳根子也跟着烫了起来,摇蒲扇的速度下意识地加快。
“朱兄,你怎么了?”林易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你脸红什么?”
“谁脸红了?”朱标几乎是脱口而出,宛如心中的小秘密被人窥破。
“天气太热了。”
林易明显被他这句随口编造的谎言糊弄了过去,他此刻的心思根本就不在这上面。
“所以说嘛,我只是关心下太子殿下的身体如何。
毕竟,我是郎中的嘛。
太子殿下乃是储君,有病就得治。
可这宫里的御医,不是我看不起他们。
一旦皇上亦或是太子病了,他们一般都是抱着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心思。”
言外之意便是,他们下药没有我这个外人很。
“朱兄,你就不要多心了,你既然认识太子,能不能再给我透露透露......
太子殿下平日里身体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旧疾啊?
比如,天气转凉的时候会不会咳嗽?
平日里精神头好不好?
晚上睡得香不香?
防患于未然嘛,对不对?”
闻言,朱标脸上的红晕逐渐褪去。
又绕回来了。
朱标沉吟片刻,才缓缓道:“太子殿下身体很好,并无旧疾。”
“真的?”
“真的。”朱标无奈地叹了口气。
自己的身体能不清楚嘛,真要有哪不舒服,身边的人比自己还紧张呢。
林易闻言,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随即又想询问马皇后,可再一看朱标的样子。
只得把这心思往后压了压,不能太急了。
再问,可就得引起小朱的怀疑了。
如今大明朝的皇上、太子都让自己问了,再接着问马皇后,换做任何人,都会起疑。
是李存义的出现,让他感受到了危机。
再这么被动下去,只怕真的危险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