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踏在水泥路上,发出极清脆的声响。
常遇春一马当先,目视前方,肃声道:“到了龙江,你跟着常茂他们,站在你们该站的地方。
别一看到大军来了,就一股脑地往前挤。
今日这事,是朝中盛事大典,万万不可乱了规矩。
若是惹了圣怒,我可救不了你。”
林易策马跟在身旁,一脸茫然地瞅着他。
啥意思?
这话是在说我呢?
“看啥呢?说的就是你。”常遇春毫不客气地用手指着林易道。
哎呀......
还真是说我呢。
林易脸上立刻挂出了遗憾的神色。
说实在话,这是个很好的机会,能近距离观察到传说中的朱元璋。
平日里,这位帝王都在皇宫里窝着,自己哪有这个机会见他啊。
林易有些不甘心地道:“小子不是跟在您身边吗?”
常遇春哼了一声,心说就知道你小子存了这样的心思。
防的就是你这一手。
真要是让你离近了,看清了皇上的模样,那这出戏还怎么唱下去?
于是乎,他板着脸道:“你给我规矩点。
你一个小小千户,往前头凑,像个什么话?
就算我同意,礼部能同意?
你以为是娶媳妇呢凑热闹呢?
这是有礼制的!真闹出事来,我敲断你的腿。”
邓镇在旁,整张脸都纠结得快拧成一团了,踌躇了老半天,才壮着胆子道。
“世伯,为什么我也要跟着啊?大军里有我爹啊。
我作为邓家长子,理应站到前头去迎他老人家才是......”
常遇春回头扫了几人一眼,大眼一瞪:“你们都给我老实点!
林易没经历过这种场面,你们这些小兔崽子给老子记住了。
都站在自己该站的位置上,谁要是敢擅自乱跑一步,
哼......”
威胁的意味十分明显。
邓镇顾敬几人好似吃了苍蝇一般难受。
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把老父亲盼了回来。
还以为能脱离苦海了呢,可看常遇春这个架势,似乎不是那么回事啊。
林易在旁斜眼看着几人,总觉得这是让这几人看住自己的意思啊。
话里话外,好像在针对自己啊。
......
一行人赶在天亮前到了龙江的江岸上。
红绸从码头一首铺到官道尽头,宛如一条蜿蜒的巨龙一般。
彩棚搭了三层,最高处悬着明黄色的伞盖,底下那把椅子空着,可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为谁准备的。
江面上停着几十艘官船,船头系着簇新的红绸花,舟楫林立,桅杆如织,旗帜在十月的江风里猎猎作响,翻卷成一团团流动的云。
百姓从西面八方涌来,将码头围得水泄不通。
穿越层层人群,前方便是禁区了,挎刀的侍卫横在路中,手按刀柄,面无表情。
常遇春率先翻身下马,很快有礼部官员小跑着迎上来,满脸堆笑地行礼:“王爷,您来了。这边请。”
常遇春嗯了一声,把缰绳扔给亲兵,又回头看了林易一行人一眼:“他们的位置都安排好了吧?”
那官员探头看了看林易等人,目光在常茂、邓镇脸上飞快地过了一遍,连连点头:“您放心,早就安排妥当了。待会儿便有人领他们过去。”
常遇春不再多言,随着那官员大步往里去了。
林易还杵在原地,好奇地东张西望。
他主要还是想看看这个世界的那位至尊。
那个从开局一个破碗一路杀到皇帝的朱元璋,到底长什么样?
可惜,他踮起脚尖,能看见的除了人头还是人头。
那彩棚处空荡荡的,根本没有朱元璋的身影。
想来也是,皇上出宫,哪能这么早就在江边等着?
多半是要等大军快到了,才乘辇而至。
林易正失望间,常茂凑上前来,笑嘻嘻地道:“姐夫,你瞅啥呢?咱们的位置在那边。”
他往人群后头一指。
果然有个穿着绿色官袍的礼部小吏候在一旁,见他们看过来,忙不迭上前做了个请的手势,便领着几人左拐右拐,穿过拥挤的人群,最后在迎接队伍的尾端停下了步子。
“诸位公子,这便是你们的位置。”那小吏拱了拱手,交代了一声,便像被鬼撵似的快步溜了。
林易站在那儿,前后左右看了一圈,牙疼似的吸了口气。
这个位置......怎么说呢,视野倒是开阔得很,往前望去,整条码头尽收眼底,一览无遗。
可这是队尾啊!离那彩棚隔了不知多少重人影。
他能看见的,只有远处模糊的一片,别说朱元璋的龙颜了,就是常遇春的背影都瞧不着。
林易几人的到来,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这个位置的官员,基本都是清一色的七品小官。
林易他们不认识,可常茂、邓镇这几个混世魔王,应天府的官场谁人不晓?
这几个将门子弟平日里在城中横冲首撞,没少跟他们打交道。
其中有几个县衙的官员,还吃过这几个小子的亏。
如今见他们竟然被安排到了这偏远的队尾,众人面上不显,心里头却都犯起了嘀咕。
他们的爹刚打了大胜仗,按理说,这群小子应该站在最靠前的位置,披红挂彩地等着迎接父亲。
怎么反倒被塞到了这犄角旮旯里?
不应该啊。
每个人都这么想着,却没人开口询问。
除了几个平日里在衙门里打过照面的官员朝他们拱了拱手外,大多数人都把视线移了开去。
似他们这种官员,是不够格去与他们攀谈的。
哪怕这群小子身上无官无职。
谁叫人家有个能打的爹呢。
邓镇、顾敬、郭景仪三人垂头丧气地站在一旁,提不起一点精神来。
花炜与张宣倒是无所谓。
他们两个的爹早就战死了,如今能在队伍里混个位置,全靠父辈早年挣下的那点战功。
站前站后,于他们而言没有半分区别。
只要能站在这里,便己经是天大的脸面了。
“小邓子,你过来。”林易踮着脚朝远处张望了一会儿,很快便意兴阑珊。
“是不是你们又惹什么祸了?”
根据他两世为人的经验,出现眼下这种局面,肯定是有人犯了事。
好端端的功臣子弟,大胜归来之日,却被扔到队尾吹冷风。
这若不是犯了事,那就是见了鬼。
而首当其冲的,自然是邓镇这几个不安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