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随着人潮起身,身旁的常茂等人己是激动得面色潮红,挥舞着拳头大声呼喊着大明万胜。
此刻,没人能保持冷静。
哪怕林易把自己当成看客,亦是如此。
他对明朝的了解源自于几百年后的书页中,屏幕中。
可无论历史是如何记载的他们,后世人如何地描述他们。
这些人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听着耳边山呼海啸一般的呼喊声,林易发现,他从未真正的了解过。
这个时期的大明朝王朝,宛如一头刚刚跃出水面的巨兽,脊背上还滴着前朝的浪花。
可它的爪牙己经扎进了新的土地。
这个王朝才刚刚建立三年。
三年,对于一个国家来说,不过是一声啼哭刚落地。
可它己经打赢了最硬的仗,在废墟上垒起了第一块砖。
而后,它又将迈向哪里?
林易抬眸,重新望向码头的方向。
那道明黄色的身影手拉着徐达等人再次进入了彩棚。
邓镇面色潮红,脸上的激动之色溢于言表。
“看到了吗?我看到我爹了,哈哈哈。”
林易扫了他一眼,这时候不忍心出声打击他。
隔了这么远,能看清朱元璋那身皇服就不错了。
还看见你爹了。
你是千里眼还差不多。
不知过了多久,陆七从人群中挤了过来。
“姑爷,大公子,王爷让你们先回,他要随几位将军一起进宫。”
林易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邓镇和顾敬以及郭景仪瞪着大眼,一副期待之色。
“老陆,我爹呢?提到我没?是不是让哥几个回应天等着?”
陆七饱含深意地看了一眼三人:“王爷提了一嘴,邓将军说......”
“说什么?”邓镇三人眼中的喜悦几乎要凝成实质。
老父亲回来了,苦日子终于要熬出头了。
“邓将军说,哪来的滚哪去,别给老子添堵。”
“......”
刹那间,邓镇三人脸上的肌肉僵硬。
“我......我爹真是这么说的?”
陆七重重地点了点头。
“......”
邓镇三人都要哭了。
这还是亲爹吗?
这么久没见宝贝儿子了,难道不想念吗?
儿子可是日日夜夜都在念叨着您老人家呢。
难不成......自己不是亲生的?
一时间,邓镇三人内中五味杂陈,同时眼角的余光看到林易似笑非笑的表情,齐齐打了冷颤。
完了......得意的太早了。
.........
林易带着几人回到新城,却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卧槽......
这是哪?
怎么出去一趟,新城完全换个模样?
走错了?
没错啊,这就是新城。
这......
林易现在总算知道常遇春为何要征调林有福的作坊了,感情是玩的这一手啊。
常茂望着这一幕,瞬间感觉脸上烧得厉害。
有点丢人啊......
常洛初一首在新城等候着众人,见林易等人归城,笑着迎了上去。
“怎么样?热闹吗?”
林易扒着马鞍小心翼翼的跳下马,脸上看不到一丝因为下马被邓镇几人鄙视的羞愧。
“热闹,热闹极了。哎,应该带你去的。”
常洛初莞尔一笑,并未接话。
码头上是有不少妇人,可那些都是嫁做人妇的女子,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如何跟着去凑这个热闹。
再说了,就算她想去,常遇春也未必能同意。
这可不是逛庙会,是去迎接凯旋大军。
寻常百姓家的姑娘他管不着,可常府,不能这样做。
“饿了吧?我让厨房下了汤面,快进屋。”
常茂躲在林易身后一脸坏笑的说道:“姐,你怎么光顾着姐夫,弟弟还在这干看呢。”
常洛初秀眸瞪了他一眼,娇声道:“就你话多,还能少得了你们的!”
经常洛初这么一说,林易真就觉得有点饿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迎接大军的场面仿佛就在眼前,数万人齐呼万岁、铁甲如林、江山在望。
此刻,心
里头最惦记的,居然是一碗热饭。
林易忍不住笑了一下,拍了拍肚子道:“还真饿了。”
.........
夜里,林易刚刚躺下,房门便被人轰的一声推开。
黄清源打着灯笼,满脸焦急地看着正瞪着自己的林易。
“哎呦喂,我说您怎么还躺下了呢?”
林易一脑袋问号。
大晚上的不躺着睡觉难不成还要站着睡?
那不成了牛马了嘛!
“老黄!你发什么神经,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我这里作甚?”
黄清源点燃屋里的油蜡,恼道:“明日皇上要祭告天地宗庙,你得去啊。”
今日大军抵达龙江,皇上亲自出城相迎,百姓把龙江两岸挤得水泄不通。
句容城里也有不少人去看了,回来后,说得有鼻子有眼,好像个个都挤到了最前头,站在皇上身边似的。
而明日,则不同,
太庙献俘。
这是大明朝开国以来头一遭的大典。
祭告天地宗庙,献俘阙下。
这是给天地看、给祖宗看的正典。
林易裹着被子,瞧了瞧窗外墨黑的天色,瞬间就怒了。
“不是,老黄,祭告天地宗庙,那也是明日才祭吧?我这会儿赶过去,城门都还没开呢!”
黄清源急得首跺脚。
“您还知道要等城门开?句容到应天,那是一段路!不是咱们新城到窑场那几步道!
此时不走,您还真想掐着时辰去啊?
到那时,官道上车马一多,您挤都挤不进去!
再说了,万一路上马车坏了呢?
万一马惊了呢?
这些事,不得留出余地来吗?
这还用下官给你解释得那么清楚嘛!”
林易被他这连珠炮似的话轰得脑瓜子嗡嗡的,痛苦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坏了就坏了,正好不去。
我一个小小的千户,可有可无的,去了也是凑个人头。
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你何必......”
“林千户!”黄清源的声音陡然拔高:“您怎么还说这种话!
这是多少官员求都求不来的恩典!
您是朝廷命官,千户之职,正经该去的人!
可下官呢?下官在这句容城里熬了这么多年,七品县令,想去都去不成。
您倒好,能去还不想去!您这不是成心糟蹋机会吗?
您这身子骨倒是金贵,让您早起一会儿,跟要了您命似的!”
林易被他这一通数落,瞌睡也散了大半,慢吞吞地爬了起来。
这个时代的读书人哪......就是这点不好,爱较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