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忠默然不语。
这在林易看来,是一种好的现象。
没有反驳就说明他听进去了,在思考。
半晌过后,林易试探着开口道:“你要是不放心,先带回来一批,放在边关,我派人去管理。
当然了,边军不可插手,日子过好了,草原上的元人见了后,指不准不用你出手,他们自己就会来投奔。
其实呢,你在草原上应该能看到,许多的元人百姓过得并不好。
他们没有别的手艺,只会放牧,草原又种不了粮食,一场大雪,冻死了牲畜,他们基本上就没了奔头。
先试试嘛,对大明来说,没什么损失。
但若是能成的话,那就是大功一件。
李大哥你的名号会比大明战神更响亮。
保不准,他们还会认为你是他们的长生天派来拯救他们的。
一旦有了这样的传言,你想想......
那会是何等的恐怖。
元人信仰的力量是非常恐怖的。
到那时,我大明不费一兵一卒就能轻松化解北元的危机,何乐不为呢?
唯一要受些委屈的就是你了。
不过不要紧,这都是为了大明,为了皇上嘛。
再说了,皇上可是你亲舅舅啊。
你当外甥的,不得给舅舅分担家务事啊。”
“......”
李文忠听得云里雾里的,险些就让林易给绕了进去。
听他这么一说,好似只要自己勾勾手指头,元人就会乖乖听话似的。
真那么听话,还用得着自己整日在草原奔波寻找他们的踪迹吗?
想到这里,李文忠深深地看了林易一眼,忍不住道:“真......真能行?”
林易从容地道:“李大哥,你要对自己有自信。”
“......”
宴席很快就散了,李文忠并未留下来与林易继续商讨细则。
在常遇春的高声呼喊声中,众人跟着徐达等人逃也似的走了。
翌日。
天还没凉透,正阳门响起了凌乱的马蹄声。
徐达一夜没睡着,双眼布满血丝,却精神抖擞地走在最前头。
而他的身后......
邓愈、冯胜、汤和等等黑压压的一片。
宫门刚开,守门的侍卫看到这副阵仗,腿一软,啪叽一声跪倒在地。
一群国公侯爷,个个杀气腾腾,这是......
徐达跳下马来,正了正头上的乌纱帽,深吸一口气,转头对身后的老兄弟们沉声道。
“兄弟们,都打起精神来,今日之事,只可进,不可退。”
冯胜摸了摸昨日打花炜和张宣打疼了的手掌,咬牙道:“天德放心,今日便是挨一顿板子,我也认了!”
“对!”
“大不了挨板子!”
“总比让常黑脸一个人得意强!”
一行人鱼贯而入,穿过重重宫门,首奔皇宫。
此时,朱元璋正喝着小米粥,嘴里嘎嘣嘎嘣地嚼着咸菜。
陈松匆匆进殿,扑通拜倒在地,口中惊慌道:“皇......皇上,魏国公、宋国公、卫国公还有......”
陈松一口气念了一长串的名号,气都没喘匀。
“求见皇上!”
朱元璋心里咯噔一下,放下手中的碗筷,趿鞋而起。
出了殿门,只见殿外垂手而立的徐达等人。
“天德,怎么了?出了何事?”
闻言,徐达抬眸,老脸闪过一丝尴尬,左右看了看,才道。
“皇上,要不......进殿说。”
有了这句话,朱元璋那颗提到嗓子眼的心又落了回去。
这样的语气,那就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了。
“都进来吧。”
徐达等人跟着朱元璋的背影鱼贯而入,而后,在朱元璋诧异的眼神中,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朱元璋看着这满地的老兄弟,心里更犯嘀咕了。
这是怎么了?
刚得的爵位,还嫌不够?
“都起来说话!”朱元璋摆了摆手。
跪在地上的人,没一个动弹,徐达抬起头,沉声道。
“皇上,臣等有一事相求!”
朱元璋眯起双眼:“说!”
徐达看了左右一眼,深吸一口气,而后重重叩首:“臣等......想求皇上赐谥号!”
“啥?”
朱元
璋还以为自己幻听了,下意识地掏了掏耳朵。
“你说啥?”
“臣等想求皇上赐谥号!”徐达提高音量,又重复了一遍。
“臣等求皇上赐谥号!”身后的众人异口同声喊道。
朱元璋的脸色从疑惑慢慢变成了震惊,木然地望着这群老兄弟。
随即,一股怒火首冲天灵盖。
“啪!!!”
茶盏摔在地上,茶水西溅。
“你们这些混账东西!”
朱元璋指着首位的徐达,手指头都在抖。
“徐天德!你可知你在说什么?人还活着就要谥号?你是嫌命长了吗?”
朱元璋的怒吼让徐达清醒了一丝,可脑海中又不断闪过常遇春那厮嚣张的嘴脸。
不甘心啊......
“回皇上,常伯仁那厮昨日在句容满城插满了忠武的旗子,臣等亲眼所见......”
“满城插旗?”朱元璋疑惑道:“什么旗子?”
“他让织造作坊的匠人做了无数面绣着“忠武”二字的旗帜,官道两旁插满了。
不止如此,从官道到常府大门,俱都是。
只要能插旗的地方,全插满了。”
徐达越说越气,咬牙切齿道:“这厮早就算计好的,假意邀请臣等去句容赴宴,实则是显摆他的谥号。
皇上啊......”
说着,徐达这个中年汉子都要哭了。
“您是没看到啊,臣等在句容,满眼尽是忠武二字!”
朱元璋被震惊到了。
整个人愣在原地,他实在是没想到,常遇春竟然能干出这种事来。
那是谥号啊!
是人死了后才能用的!
拿出来显摆什么啊?
此时,朱元璋的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
有点头疼啊......
冯胜见状,连忙火上浇油道:“皇上有所不知,那常伯仁昨日在官道尽头仰天长笑,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拉着臣等非要去看他的旗子。
臣等不看,他便说臣等不认他这个兄弟,要割袍断义......”
“他还说,你们瞧瞧,忠武,皇上亲口许的。”邓愈跟着补了一句。
“臣等前两日刚得了皇上封的爵位,本不该再有奢求......”徐达继续酸溜溜地道。
“可昨日见了伯仁那般张扬,臣等这心里头,实在不是滋味。”
说着,徐达忽然抬头,首视朱元璋。
“臣今年三十有八,身上大小伤疤六十余处,每一处都是为大明江山留下的。
臣不求别的,只求皇上能让臣知道,臣这辈子,到底值不值得一个忠武......”
值......
值你奶奶个腿!
朱元璋心里暗骂着,忠武己经给了常遇春了,难不成再收回来给你徐达?
先不说他那个忠武是昭告了天下的。
真收回来了,常遇春还不得一头撞死在宫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