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对林易的乐观感到深深的担忧。
元人有多么不服归化,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军营中有着许多招降的元人,他们在战场上英勇,可下了战场,仿佛换了个人似的。
无论是将领还是士兵,不怎么好管教。
若不是看在他们在战场上的表现,朱元璋哪会留他们到今日。
而林易,小嘴一张,仿佛朝廷下了旨意开启互市,元人就能像下饺子似的,通通自己跑来。
沉默了良久,朱元璋的眉头依然没有舒展,担忧道:“倘若互市中混入了元人奸细,打着做买卖的幌子来刺探军情,甚至策反边民,如何应对?”
“老爷子。”林易道:“这等事情防不住的,谁能保证现在的军营中就没元人的奸细?
只不过他们隐藏得深,暂时无人察觉罢了。
再有,他们可能屈服在我大明将士的勇猛中,不敢冒头。
互市一开,进出的人成千上万,不可能一个一个查清底细。
这样不现实,也不一定能查的清楚。
与其死盯蒙古人,不如把力气花在咱们自己身上。
守城的边军,要军纪严明,粮饷足额,不能有将领从中克扣,如此一来,边军铁板一块。
策反互市的边民,只会让他们更早地暴露。
其实呢,边民只要日子过得好,就不会跟着他们跑。
真正需要防的,是那些为了私利把朝廷军情卖给元人的走私贩子。”
历史早己证明,发战争财是最容易起家的。
军队的后头跟着许多闻着味的鬣狗。
将士们抢来的物资总不能带在身上,唯一的办法就是快速变现。
而这些商贾,就是跟在军队后边捡现成的鬣狗。
如今这个时代,那些商贾精明着呢。
许多的时候,他们对将士们的战利品价值压得极低。
至于得罪人?
呵呵,百户千户都打点好了。
再说了,一千个人里面压榨一百个老实人,也看不出来什么。
都是拎着脑袋混饭吃的,被讹诈了一次,那些大头兵顶多咒骂两句,多的能说什么?
而这些人里面,又有许多的人冒着抄家灭族的风险,穿梭在草原与边关之中。
火药他们弄不到,可盐、茶叶甚至生铁,还是很容易弄到手的。
之所以冒如此大的风险,是因为利润实在是太诱人了。
再加上,稍微提供一下道听途说的明军情况,可以获得的利润就更加可观了。
朱元璋双目中射出一抹精光。
私下与元人贸易,可是严令禁止的。
可无论杀了多少人,还是有人甘愿冒着杀头的风险,前仆后继。
林易认真道:“盐铁茶马朝廷必须在互市管控。可总有人想绕过税关,私底下与元人交易。
这些人比元人可怕得多。
所以,互市周边百里之内,私自与元人交易者,以通敌罪论处,斩!”
林易这话说得杀气腾腾,与方才的模样判若两人。
朱元璋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最后这句话深得他心。
“咱听说你要出钱粮去边关建设互市城池?”
林易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幽怨道:“朝廷有多余的钱粮吗?
酒精的账到现在都还没结呢?”
“......”
朱元璋就知道,每次来都绕不开这个话题。
可虱子多了不怕痒,债多了不愁。
他早己习以为常。
咱都认你做儿子了,还想咋滴?
当儿子的给爹拿点钱粮怎么了?
天经地义。
“不要老提这个,继续说!”朱元璋道。
林易也知道酒精的账如今就是笔糊涂账,自己说说,也只是过过嘴瘾。
真要哪天,老爷子拉着银子来结账,他反而不敢要。
“朝廷若是有意开启互市,新城肯定会出上一些银子的。”
说着,林易仿佛产生了某种烦恼。
“哎,没办法,钱太多了,没地方用。放在钱庄里实在是碍眼。
当然了,这钱呢,也不会出很多,其余的银子另有他用。
剩余的差额,让其他商贾出资。”
“你就那么相信会有人出?”朱元璋疑惑道。
“放心吧。”林易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只要这事传出去,绝对会有人挥舞着银票来找我的。
您今日来,想必也是为了这事吧?
您准备出多少?”
闻言,朱元璋老脸不禁露出一丝尴尬。
他没钱啊。
准确地说,国库没有多余的银子拿出来做这事。
这也是他为什么想通过互市来缓解边关的战事。
虽然他也很想一口气将北元给灭了,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一次北伐,就掏空了口袋,想再次起兵,怎么着也要休养个一年半载,口袋里多点银子才能动兵。
林易观他的表情,心里又开始琢磨了起来。
这老爷子之前新城的分红自己可是送去了不少。
想必大军北伐班师,个个府上都有不少账上的差额,把这些银子都补进去了吧?
林易一厢情愿地想着,叹了口气。
没办法,都是一家人,能帮还是帮一下吧。
毕竟,新城这老爷子可是出了不少力。
林易收起玩味的目光,缓缓道:“这样吧,马上年底了,您新城的分红就别要了,到时全部投到互市里头。
算您两股,算是小子孝敬您的。”
听到这话,李文忠与沐英嘴角疯狂地抽搐,都快憋不住了。
老爷子这是被小瞧了呀。
看样子,欠了不少的债呀。
常遇春瞪了两人一眼后,摆手道:“一家人不说二话,我也算听明白了。
可说到底,头一批元人怎么来?
买卖还没开张,总得有个引子。
谁去草原上把那些部落叫过来?
大军前去,只怕他们听到消息跑得比兔子还快。”
“嘿嘿。这个好办。”
说着,林易的目光落在李文忠身上。
那目光,看得他心里发毛。
不用说,肯定又是他那个骚主意。
“这就得靠李大哥,嘿嘿!”林易似笑非笑的样子,勾起了朱元璋的好奇心。
“他?他去能少杀几个就不错了,元人看到他,比见了鬼还可怕。”
“这您就有所不知了。”林易目光灼灼,看得李文忠浑身不自在。
“元人崇拜强者,李大哥生得眉清目秀,武力超雄,正是草原儿女心目中的强者。
只要他不动刀子,动动嘴皮子,那元人还不乖乖跟着他走。
草原战神都发话了,谁敢不动?
接着,找个姑娘,说些花言巧语,让她带路便是,先从开平附近的小部落开始。
这些部落离大明最近,对边贸的需求最急迫,也最容易接受互市的规矩。
只要有几个小部落愿意来,让他们尝到了甜头,消息自然会传到草原深处。”
听到这里,李文忠霍然起身,羞怒交加:“做梦!”
朱元璋与常遇春斜着眼,静静地看着他。
这两人,一个是他的舅舅,一个是从小教他习武带兵的大哥,都是至亲。
偏偏两人什么话也不说说,就那么首勾勾地看着他。
一切尽在不言中。
半晌后,李文忠涨红了脸,仿佛认命般,颓然地坐下。
沐英叹了口气,安慰道:“哥,你别多想,这是好事。
弟弟我就是想找这好事都找不到。
都说草原上的姑娘热情似火。
这一点,弟弟可从没感受到。
这下好了,你替弟弟试试,看看到底是不是那回事。”
“我......”李文忠想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