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所有的事情都有了解决办法,朱元璋彻底明白了林易的全盘打算。
这小子的心思一环扣一环,不仅想到了怎么建互市,怎么驻兵,怎么招揽元人,甚至连怎么打破元人的疑虑都安排好了。
他深深地看了林易一眼,忽然问道:“这些东西,你琢磨了多久了?”
林易一愣,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悠了一圈:“也没多久,新城如今走上了正轨,没事瞎琢磨的。”
瞎琢磨?
朱元璋一个字都不信。
瞎琢磨能想出这法子来,还安排得头头是道。
连让保儿色诱这种鬼主意都想得出来。
朱元璋看了一眼愤愤不平的李文忠,又道:“你预计新城要花费多少银两?”
“不知道!”林易摇了摇头。
“不知道?”朱元璋眯起双眸:“总得有个数额吧?”
“老爷子,我是真不知道。”林易苦笑道:“开平互市这是一种尝试。
想做好,就要投入大量的钱粮,至于多少,哪能说得准呢?
我的预想中,商贾出一部分,剩下的,全部由新城来出。”
朱元璋再次陷入了忧虑之中。
事实上,在他的心底己经认可了这个主意。
新城这边他不担心,可唯一商贾,是让他最放心不下的。
商人逐利,在没有看到利益的前提下,商贾凭什么出这笔银子?
想至此,朱元璋抬眼凝视着林易:“商贾凭什么信朝廷?
朝廷又凭什么信商贾?
万一互市没建成,或者建成了没人来,商贾的银子砸进去,血本无归。
朝廷背一身债不说,面子里子都丢了。”
林易沉吟片刻,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有此一问。
“老爷子,商贾必须相信朝廷,这是无可争议的。”
“为何?”
林易叹了口气,还能为何?
皇宫里的那位把商贾按在地上摩擦,他们敢不信朝廷吗?
其实,就算用抢的,商贾也是屁都不敢放一个。
谁叫宫里那位是洪武大帝呢。
只不过,大家都是要脸的,尤其是朱元璋。
做红巾军时,可没少做这样的事。
攻下一城,先抢元人的府邸,紧接着就是城内的富户。
做了皇帝就不一样了。
简单来说,要脸,再者,身份再低,那也是大明朝的子民,只要没犯错,贸然抢钱,太那啥了。
当然了,犯了错,那就不一样了。
挖地三尺都是轻的。
甩去脑海中的念头,林易正色道:“小子在新城,这半年来跟商贾打交道。
这些人的心思,小子自认还是摸得着几分的。
于商贾而言,最怕的不是冒险,而是没机会。
互市若成,他们得到的是独家贸易之权,这等于是朝廷给了他们一座金山。
这个机会,便是赌上全部身家,也有人愿意干。”
“若败了呢?”朱元璋追问。
林易笑了笑:“若败了,他们也怪不到朝廷头上。您想,这银子是他们自愿掏的,朝廷没逼。
再者,小子会让他们签下契约,白纸黑字,风险自担。
若互市五年不成,这笔银子一笔勾销,算他们为边关安危尽的力。”
朱元璋沉默不语。
林易偷偷观察着他,小声:“老爷子,您不是就是听了风声才来问小子的嘛。
您看,您都来问了,那其他商贾听了后,还能不来?”
朱元璋:“......”
这就不好解释了,朱元璋只能含糊其辞的嗯了两声。
这时,沐英忽然开口道:“互市能不能成,安全是第一要务。
你方才说屯重兵驻守,可这重兵从何而来?
开平那边,边军的兵力本就捉襟见肘,总不能为了一个互市,把别处的防线给抽空了吧?”
林易看向沐英,笑道:“这个更简单。
互市所驻之兵,可分为两部分。
一部分是常驻守备,从当地边军中抽调,专管互市城防。
另一部分是机动精锐,可从李大哥帐下调拨。
平日里在互市周边百里范围内巡弋,战时则为接应。
两股力量互为犄角,足以应付大部分情形。
再者就是要寻找草原上的部落了。
这个任务很凶险,带的人多了,元人心生警惕。
带的人少了,又容
易深陷其中。
所以,李大哥,你要考虑好了。
深入草原,可不是简单的寻找部落那么简单,一方面你要劝诫他们。
另外还要防着元人偷袭。”
说到这里,李文忠抬眸,冷笑一声,信心满满:“那就让他们试试!”
林易摊了摊手,没说话。
这一点,其实不用多担心。
论带兵打仗,十个林易也赶不上他。
沐英想了想,沉吟道:“兵力规模呢?”
“常驻守备五千人。机动精锐三千人。”林易报出两个数字。
沐英皱眉道:“八千人,倒是不算多。
可这八千人若长期驻扎互市,粮草补给又是问题。
开平那地方,不产粮。”
林易笑道:“这就是互市的好处了。
互市一开,自然有商队往来。
朝廷可以规定,所有进出互市的商队,必须缴纳一定比例的粮食作为军粮税。
商队运粮进去,边军按市价收购。
这样一来,驻军粮草不用朝廷调拨,互市自己就能养活自己。”
沐英愣了愣,继而抚掌笑道:“妙啊!以商养兵,以兵护商。这法子......”
笑到一半,沐英眼角的余光看向朱元璋。
朱元璋面无表情,捋着胡须,像是没听沐英的称赞一般。
“你说得倒轻巧。”朱元璋沉声道:“只怕元人看到互市的大军,又要吓破胆子了。”
林易指着常遇春道:“这事也简单,就看皇上愿不愿意让岳丈他老人家出山了。”
常遇春双眼猛地一亮。
哎呦,还有老子的事?
好女婿啊,好女婿,这一年多的时间,可把我憋坏了。
若是能让我带兵出征,我......我......
朱元璋扫了一眼激动异常的常遇春,皱眉道:“何解?”
林易笑道:“李大哥的威名,再加上岳丈他老人家,这还不够?
李大哥把人劝到互市里去。
岳丈他老人家往城头一站,这就成了。
等于告诉所有人,这城不是圈套。
因为他们二人,杀人从来用不着设套!”
这就是人们对一个人固有风格的看法了。
常遇春的战场哲学可以用西个字概括,身先士卒。
一切阴谋诡计不如冲锋陷阵,打穿敌军阵线,从心理上和物理上彻底击溃对手。
这样的人,是不屑用诡计来对付普通的元人的。
世人皆知。
而李文忠呢?
他与常遇春截然不同。
如果说常遇春是一把尖刀,那李文忠便是离弦的箭,意在一击毙命。
这两人,可以说最合适。
常遇春闻言,哈哈大笑。
“对对对,说得好!”
“老子杀人,用不着设套。”
朱元璋转头瞪了他一眼,常遇春装作没看见,只不过笑声却小了许多。
林易的话,等于宣告常遇春的伤势痊愈。
这对朱元璋来说,是个好消息。
可把常遇春用在互市这种不用动兵的地方,似乎有些大材小用了。
不过,在他看到常遇春脸上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容后,朱元璋心里苦笑。
让这厮出去散散心也好,也是苦了他,在句容窝了那么久,兵权的事完全撒手。
想至此,朱元璋转过头来,正色道:“这事可以做,你小子,记得给咱留一股。”
闻言,林易诧异地看向他。
“老爷子,这事你也说得上话?”
朱元璋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摆手道:“互市是军国大事,咱哪说得上话。
不过互市有利可图,这就够了。
别忘了,咱也是商人。
有钱还能不赚?
咱宫里头,还是有能递话的人。
成与不成,总要先把话送进宫里。
你说是不是啊?曹国公!!!”
李文忠望着这诡异的一幕,苦笑着点头颔首配合。
“我下午就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