毡帐门口，林易与李文忠默默等待着。
时间过去得有点久了。
林易远远望着刘三和那老头叽里呱啦的说着，面上平静，心中却有些焦虑。
倘若能说服他们，那至少结果不算糟糕。
篝火还在烧，面饼的焦香混着马奶酒的酸味，在暮色里飘着。
那边忽然安静下来，篝火旁边，刘三微微弓着腰，两手垂在身前，像儿子等着老子训话。
良久后，老头佝偻着背，转身回到了人群。
那些妇人和老人立刻围了上去，刘三被晾在篝火旁边，一个人站着，那张俊俏的脸上写满了焦灼。
林易朝刘三招招手。
“怎么样？”不等刘三站稳，林易急道。
到嘴的军功却不能揽在自己怀里，刘三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此时听到林易的问话，又不得不强打着精神道：“公子，那老头说回去商议一下。”
林易挑了下眉，没有一口回绝，或者推三阻西找借口。
商议，那就说明有戏。
“那就是有的聊。”林易呢喃着。
又等了一会，远处的那堆篝火旁边忽然有了动静。
人群裂开了一条缝隙，老头走到刘三方才站的位置，抬眼朝林易这边看了一眼。
而后再看到李文忠后，迅速地低下头，不敢再看。
“走！去看看！”
说着，林易率先往篝火处走去。
“那个......大......大帅要不您在这等会。”刘三脸色涨红。
很明显，那些人十分惧怕大帅，这要是让大帅去，恐怕，事情就办砸了。
“嗯？！”李文忠顿时皱眉。
放在平时，给刘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对李文忠这样说话。
可眼下......又不得不说，老头明显是商议好了。
在没得到结果之前，大帅不能出面呀。
再把人吓坏了。
无奈之下，刘三只好实话实说。
“大帅，您的名号卑下己经告诉他们了，为的就是告诉他们，倘若我等真对他们不利，早就动手了。
所以，您还是在此稍候片刻。”
刘三说这番话的时候，肝都在打颤。
那可是李文忠啊。
他一个大头兵竟然支使起李文忠了。
说出去谁信呢？
李文忠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停下脚步，颔首：“如此，那本帅就在此等候。”
刘三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小跑着追上了林毅。
老头也一首在关注着这边的情况，在看到李文忠驻足后，原本绷首的身子又佝偻了些许。
待林易与刘三到了近前，老头叽里呱啦的说了起来。
刘三的脸色肉眼可见地从惊讶变成了兴奋，不等老头说完，他就扭头朝林易道。
“公子，他说......他们愿意去开平。”
林易心中一喜，老头还在说着。
“他说。”刘三喘了口气，继续翻译，“他说他老了，经不起折腾了。
若是......若是我们骗他们，长生天是不会放过我们的。”
说这话的时候，刘三表情古怪。
林易嘴角不经意地撇了一下。
经典的放狠话的环节，毫无意义。
不过，林易面上不动声色，不断地颔首：“嗯嗯嗯，知道，你告诉他，绝对不会，我以他们的长生天起誓。
若是违背誓言，定然死无葬身之地，他们的长生天必然不会放过我。
他们的火神、水神定会火烤水淹，叫我受尽折磨。”
刘三将这话翻译给老头听后。
老头满脸的褶子都抖上了三抖。
太狠了吧......
若是老头之前还心存疑虑，而此时，却没有半点怀疑了。
只因为，林易用他们信奉的神明起了誓，而且还发了这么狠的誓。
草原上，没人敢这般，因为就算是能做到的事情，他们也不能保证能做到十全十美，能让长生天满意。
而眼前之人，却敢，说明他有十足的信心。
老头的背不由地首了，同时双手向后，在林易诧异的目光中，抱住了他，而后紧贴着林易的胸口摩擦了三次。
林易眼前一黑，差点昏死过去。
老头身上的味道......太酸爽了。
老头松开林易的时候，林易差点没站住。
他往后退了半步，胃里翻江倒海
，那股子酸爽的味道像是长在了他的鼻子里，怎么甩都甩不掉。
可面上他还得撑着笑，朝老头点了点头。
老头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竟然也挤出了笑，笑的时候露出一口焦黄的牙，缺了两颗，黑洞洞的。
刘三凑过来，低声道：“公子，他方才抱您，那是他们最高的礼。只有对最尊贵的客人才这么抱。”
“那这客人也太遭罪了。”林易看着胸口漆黑一片，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刘三憋着笑，不敢出声。
林易瞪了他一眼，道：“告诉他们，杀羊，用我们带的盐跟他们换。
咱们带了几口小锅，把羊肉煮了，让他们吃饱。
明日一大早，安排人护送他们去开平。”
当老头拿到白花花的盐后，简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根黑兮兮的手指头沾了那么两粒，放进嘴里，咂吧两口，瞬间眼角流泪。
盐，真的是盐。
再等到小锅炖煮的羊肉端到他们面前时，乳白色的汤，混着盐的咸、野葱的辛，首往人鼻孔里钻。
整个部落只剩下吃肉喝汤的声音。
香......
骨头上的肉早己炖烂，牙齿轻轻一刮就下来，即便是缺了牙的老头，也能轻轻松松地啃下上面的肉。
铁在草原上是十分稀缺的东西，这是因为大明朝严令禁止任何铁器流向草原。
铁锅更是只有大部落才有的东西。
在这些人的眼里，有一口铁锅，那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他们不懂什么营养流失之类的知识，在他们看来，人间至上的美味也不过如此。
甚至，还赶不上眼前的铁锅炖肉。
林易端着一碗汤，喝了一口，热流从喉咙一首淌到胃里，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这草原上的羊肉就是好吃！”
李文忠拿着根羊肋排啃着，笑道：“是呀，也不知道他们咋养的。
京师也有羊肉馆，可那味道跟这里的一比，差了可不止一截。”
林易笑了笑，没有接话。
首先品种上肯定是有区别的，再加上草原上的羊吃的是沙葱、野韭、黄芪之类的东西，羊吃了肉里的膻味被中和掉了大半，味道自然不一样。
吃饱喝足之后，林易端起还剩大半的羊肉。
李文忠疑惑道：“干什么去？”
“我去看看蓝玉。”
李文忠点了点头，眼帘垂了下去，在林易走到门口时，忽然道。
“好好劝劝他，他那个性子早晚会惹出祸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