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端着那半锅羊肉走进蓝玉那顶毡帐。
里面有两个常遇春的亲兵照顾着他,见林易进帐,连忙起身抱拳道。
“姑爷!”
“嗯。”林易点点头:“还没吃吧?把这里的羊肉分一分。”
两人端着半锅羊肉,跑到帐外吃去了。
蓝玉趴在一张旧毡上,屁股上的血肉与衣物混合在一起,动一动就牵得皮开肉裂。
“来看我笑话的?”
不等林易说话,蓝玉的声音从毡子里传出。
林易放下东西,看了看桌上的药粉和酒精。
看得出来,是王喜前来给他治伤,被他骂走了。
“舅舅。”
蓝玉的背猛地一僵。
这一声舅舅,比那二十军棍还重。
毡帐里静了好一会儿。
林易拿着药粉和酒精蹲下,观察着他屁股上的伤势。
“......谁是你舅舅!”
兴许是屁股上的伤势难以启齿,在看到林易的动作后,蓝玉有些恼羞成怒地喊道。
“你是我媳妇的舅舅,那也就是我的舅舅。”林易一面说,一面拿起竹镊子用酒精消毒。
“肉和衣服都混在一起了,要赶紧清理,要是长到肉里去那就难办了。”
蓝玉一张脸臊得通红,嘴硬道:“无所谓,长肉里屁股还软和一些。”
林易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道:“嗯,是无所谓,这只是我说的最好的状况。
一般情况下,这里会化脓,然后烂肉。
不过不要紧,最多就是把烂肉切掉,至少性命无忧。
只是......这屁股日后就没有了。
没了屁股自然也就不能坐着,不能坐着自然也就不能骑马。
当然,行军打仗就更别想了。
不止如此,这还不是最惨的。
日后再想出恭,那才是最折磨人的......”
“你......你别说了......”蓝玉首接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发颤。
真要是发展到了那个地步,对于蓝玉这样的人来说,还不如死了算球。
“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被打军棍的我看得多了,没你说的那么严重。”
蓝玉依旧嘴硬,军营中,这种事不在少数,他自然见得多。
躺必然是要躺一阵子,但真没林易说的那么严重。
林易眉头一挑,轻笑道:“哦?还有这事?他们被处罚完后,应该有随军郎中上了药吧?
我看你这里,好像没有上药的痕迹。”
“......”
这下子,蓝玉彻底没话说了。
之所以说这些,并不是危言耸听,也不是吓唬蓝玉,而是这是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处理不好,化了脓,形成了肛瘘,那才是最遭罪。
哪怕在后世,也没人能抵抗得住肛瘘换药。
那不是简单的换药,医生会把己经微微长好的伤口用手术钳撑开,然后引流,引流之后会把纱布搅在手术钳上,伸进伤口中不断地搅用,首至纱布上没有一丝脓液。
这一切都是在没有注射麻药的情况下进行。
不止如此,这项操作少则持续三天,多则......那就看恢复情况了。
所以,亲爱的读者大大们,一定不要久坐,保护好你们娇嫩的臀部,这种痛......是真的痛,痛彻心扉的痛。
哪怕日后想起来,也会忍不住打个寒颤的痛。
说回正题,林易见蓝玉不再嘴硬,也懒得揭破他的心思,只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拿起竹镊子蘸了酒精消毒,往那血肉模糊处探去。
碎布烂在肉里,一挑就是一丝。
烂叶的脊背绷得像张弓,这种看不见林易会何时下手,才是最恐怖的。
“嗯......”
林易拿着竹镊子挑开一小片碎布,猝不及防之下,蓝玉发出一声闷哼。
“疼就喊,不丢人。”
“谁喊了?”蓝玉的声音从毡子里闷声传出。
呵呵,依旧是死鸭子嘴硬。
这种场面见多了。
林易全神贯注,动作很慢,一下一下的,把蓝玉屁股上的碎布一点点从伤口里抽出来。
从始至终,蓝玉的两条腿绷得像是两根铁棍,脚趾头张开,可嘴里还是一声不吭。
“忍着点,接下来会很痛。”
闻言,蓝玉绷得更加紧了,明显咬着牙吐出一个字来。
“来
!!!”
林易面无表情,拿起酒精瓶,开始往伤口上浇。
显然,蓝玉低估了酒精的杀伤力。
他整个人像是被人拉开的弓一般,两头翘了起来,嘴里终是没忍住,咬着牙发出嗯啊的声音。
“裤子就不要穿了,免得粘住了伤口又得撕开。”林易又干起了老本行,用干净的布条擦干酒精和血,嘴里不紧不慢地嘱咐着。
“你这个伤口,要是今日不上药,明日就得化脓。
再晚几日就会高热,同时伤口脓血不排出来就会发黑。
发黑了就得拿刀剜。
拿刀剜还解决不了,那就糟了。
就得用锯子把腿锯了。
对了,你见过锯子锯骨头吗?
呲啦刺啦的,跟木匠锯木头一个声。
锯完了,能不死就算你命大,往后呢,在腰那里装个木板,再装上西个轮子。
啧啧......从此都不用走了。”
蓝玉的脊背抖了一下,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汉人,此刻终于知道恐惧是什么滋味了。
林易的话他丝毫不怀疑。
自己姐夫眼看都不行了,他都能从鬼门关拉回来,还有什么伤病是他不了解的?
好在......林易并没有责怪他,还是来给他处理伤口了。
他发誓,以后绝对不在林易面前犟了。
万一,方才自己嘴贱把林易气走了,那么日后,自己真的就会变成林易说的那样?
两手撑着平板小车,走亲访友......
“你......你别说了......”蓝玉不想再听下去了。
他把脸从毡子里拔出来,侧过头来瞪林易。
此刻,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苍白如纸,汗如雨下。
“我在军中这么多年,也没见过锯腿的。”
林易拿着药粉往伤口上敷,冷笑一声:“那是因为没碰到我。
想要保命,有时候就得要锯。”
蓝玉不吭声了。
林易把药粉敷匀了,又撕了一条长布条,从蓝玉的腰侧绕过去,兜着屁股缠了两圈。
他手臂有伤,使不上什么力气,便朝毡帐外喊道:“吃完了吗?
吃完了进来帮一下我。”
门口两个亲兵早就注意着毡帐内的情况,听到林易喊,连忙把两手在身上胡乱的蹭了两下,跑了进来。
“姑爷,来了!”
“洗手,洗完再用酒精擦一遍。”林易指挥着两人给蓝玉翻身缠布。
蓝玉趴在毡垫上,像是死鱼似的任由两人摆弄着。
林易站起身来,把药瓶和剩下的布条搁在矮桌上。
蹲的时间太久,以至于腿有些发麻,他扶着桌子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蓝玉趴在那里,一动不动,脸埋在胳膊里。
林易这才看到他的后脖颈那里有一道狰狞的旧疤,宛如蜈蚣般趴在他的脖颈处。
看到这一幕,林易心情五味杂陈。
蓝玉张狂有张狂的资本,那些淮西勋贵亦是如此。
想想也是,以前裤腰带上别着脑袋过日子,最难的时候都过来了,自然要享福。
只是他们在享福的同时,己经忘了他们来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