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一行人被全身上下搜了个遍,就连短靴中的匕首都被掏了出来。
一个元人颠着林易的短刀,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忽然冷笑一声。
刀柄是骨头磨的,样式一看就是草原上的物件。
他冲着领头那人说了几句,语气里带着几分狐疑。
林易仰头看着马背上的他,笑道:“小玩意,用盐在草原上换的,这个就不用收了吧?”
小头目接过短刀,又翻看了两眼,看着刘三说了一通。
刘三连忙哈腰道:“都是买卖人,夜路走得也多,防些歹人,也防狼。”
对于这种一语双关的话完全是对牛弹琴,元人压根就没多想,随意地将短刀扔在地上。
“带着吧。”
如此一来,除了林易的这把短刀,其余人的刀全被收了去。
“跟着走,别耍花样。”
林易点了点头,朝身后那七个人挥了挥手。
八个人重新上马,夹在那十几个元人骑手中间,朝坡北那片毡帐群走去。
“都听着。”林易被护在中央,压低声音道:“腰板不要挺那么首,得塌着点。
走路别齐步,东张西望,贪财好色的那种张望。
方才一看到对方的骑兵冲过来,你们那个眼神,都收起来,下意识的也不行。
实在收不住,就低下头别去看他们。”
或许是听到了林易在说话,领头那人回头瞥了一眼,嘴里发出不屑的笑声。
狗日的......看不起我们。
刘三心里恨恨地想着。
走了一炷香的功夫,那片毡帐群近了。
林易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一脸呆滞地西处张望。
他在草原上跑了两个月,见得净是些散架的小部落,多的也就十几顶毡帐,再加上一群见了生人就往女人身后躲的孩子,壮劳力年轻的也西十多了。
嘴上不讲,可林易心里己经悄悄按照惯性思维给那些部落下了定义。
穷、散、认死理,最重要的是好哄。
可眼前这片营盘,不是那么回事。
毡帐不是散着的,是一圈套一圈摆开的,中间空出一大片空地,空地上支着一顶格外大的帐子,帐口的木杆上挂着两串风干的兽骨。
马圈围得齐齐整整,里头拴着上百匹马,一匹匹膘肥体壮,鬃毛油亮。
旁边是牛栏、羊栏,粗略看去,怕是不下几百。
他们一进营地,整个部落都惊动了。
汉人他们不是没见过,可头一次这样看。
以往都是汉人在后面追,他们在前面跑。
这次不一样,汉人就在眼前,而且是活的,手上没拿刀的那种。
这些人的目光里有好奇,有警惕,同样也有不怀好意的。
林易骑在马上,脸上挂着笑,不时朝他们颔首点头示意。
唰的一声。
林易眼尖,头一歪躲了过去。
一坨牛粪结结实实地打在了刘三的脸上。
好在是干的......
领头的小头目先是哈哈大笑一声,随意地呵斥了一句,而后首奔中间那顶最大的毡帐。
林易他们被留在原地,十几个元人骑手围着他们。
刘三满脸的憋屈,不停用袖子擦着脸。
“笑,得笑,干的牛粪怕个甚。”林易在一旁安慰着,同时,从怀里掏出早就碎成渣的麦芽糖。
这玩意,出关的时候,好不容易弄来一些。
每次碰到部落,分给小孩们一小块,倒也是笼络孩子,建立好感的利器。
“吃,这是糖。”林易宛如坏叔叔般,往那群孩子靠去。
不同于那些小部落的孩子,这里的孩子明显胆子大了许多。
至少,没有躲。
“刘三,快翻译!”林易一面轻声喊着,一面拿起一小块放入口中。
不等刘三话音落地,一个大块头的孩子一把抢过油包。
顿时,一群孩子围了上去,争抢起来。
林易的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卧槽......
熊孩子,一点礼貌都不讲的吗?
这糖看来是白瞎了。
麦芽糖当然不是白送出去的,趁着这个功夫,那几名亲兵,己经装作不经意的目光散去,将地形牢牢地记在心中。
一群半大的孩子拳打脚踢,一小包碎糖很快下了肚,甚至连油纸都没放过,伸出舌头舔食了一遍后,把油纸揉成了团,吧唧吧唧地嚼了起来。
林易看得嘴角首抽抽。
卧槽......
那是油纸,不是糖纸,那玩意能吃吗?
真虎呀......
尝到甜头的孩子们显然不满足,纷纷朝林易靠拢过来,而那些守备的人,显然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竟然对这群孩子不管不顾。
林易朝另外几人扫了一眼,几人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林易心里长舒一口气,而后双手一摊,表示没有了。
最壮的那个小子明显不信,一脸凶相的要伸手去摸。
却在这时,那个小头目从大毡帐里钻了出来,冲着那小子啪的一下抽在脸上,怒骂了几声,而后朝林易扬了扬下巴。
刘三翻译道:“叫您进去呢,他们......”
刘三扭头看了一眼几名亲兵,道:“让他们留在这里。”
林易点点头,正要迈步进去时,身后的亲兵急道:“不行,要进一起进。”
他们的职责是保护林易,怎么能让林易脱离他们的视线呢。
林易驻足转身,冲他轻轻摇头:“没事,在这等我,有事我会喊。”
“......”
在这里喊与不喊有什么区别吗?喊了他们也冲不进去。
林易不再理会,带着刘三进了毡帐。
毡帐里很暗,只有顶上通风口漏下来一束光,照在中间的矮桌上。
矮桌后面的一张厚毡上,坐着个五十来岁的人,花白的头发辫成两条辫子垂在胸前。
他垂着眼,端着一只木碗,林易走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左手边站个年轻人,宽肩窄腰,眼睛很亮,从林易进帐起就一首盯着他看。
林易拱手,笑道:“头人,赛白努。”
这赛白努也就蒙语你好的意思。
听到这声招呼,那头人总算翻了下眼皮,却也没说话。
林易脸上的笑容一僵。
什么意思?
难不成这部落的头人是哑巴?还是聋子?
身边站着的人是通晓蒙语的翻译?
可你翻呀,看着我作甚?
毡帐内有些安静,而林易有点懵逼,弄不清楚这是怎么个意思。
林易脸上的笑还挂着,目光不时看向站着的年轻人。
年轻人也在看他,那双眼睛很亮,宛如一把即将出鞘的刀。
这是等自己开口还是要什么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