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式楼梯口，周凛单肩背着黑色书包，姿态吊儿郎当的。
载着浅浅灰尘的光影在他脚下被踩碎，他来回踱步，首至下方出现那熟悉的身影，他才拉好摇晃的书包，三两步跑下楼。
“我昨天没去学校。”他视线飘着扫过钟时漾的眼睛，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钟时漾缓缓皱起眉，似乎在脑海中打出一个问号。
她又没问他。
“哦。”钟时漾淡淡抬了下眼。
周凛跟在她身后上楼，抬脚的步调出乎意料的一致。
“你不问我为什么吗？”周凛语气带了点耍赖的意味。
钟时漾回眸，眼底似有波纹划开，鬼使神差地顺着他的话问下去，
“为什么？”
少年骨相立体优越的五官在清晨阳光的沐浴下，透着几分独特的帅气。
他嘴角挂着明晃晃的痞笑，“因为我昨晚梦到你了。”
钟时漾没什么多余的情绪，但还是反问：“这和你没去学校有什么关系？”
两人刚好走到教辅机构的玻璃门前。
周凛几乎没多想，伸手又拉回钟时漾推开到一半的玻璃门。
钟时漾的个子只到他的下巴，微瘦的身体夹杂在他与墙角的绿植之间。
细闻之下，还能嗅到她樱花洗发水的芳香。
周凛穿着黑色T恤，脖颈上银色蛇形随着他俯身的动作垂落下来，晃荡几下。
钟时漾收回视线再次对上他的眼，歪了歪头等待他的解释。
周凛反倒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上挑的桃花眼，此刻荡着浅浅笑意。
“因为梦见你在教我物理题啊。”
“……”
周凛很少做梦，但昨夜的梦是如此清晰，他不愿醒来，以至于睡到了下午两点。
他听楚望说过，梦都是相反的。
从前他还不屑一顾，但现在他掀起眼皮瞧着眼前两人，默默握着手里的水杯。
钟时漾专注盯着练习册，旁边的男生拿着她的笔，耐心又细致地写着步骤。
周凛神情冷蔑地偏过头。
他呼吸不过来了，胡乱写完一面练习，噔的起身走到一旁角落的饮水机。
纸杯裹住滚烫的热水，他的心里却感受不到这灼人的温度。
饮水机旁是长方体的玻璃水箱，几条红色小鱼自由地游来游去，摆尾时水波轻轻荡漾。
纸杯中的热水快溢出时，一只手伸了过来，轻薄的衣袖轻轻擦过他的手背。
钟时漾关了水，转而又拿出自己的杯子接上温水。
“你和那个老师很熟？”周凛是询问的语气，但眼尾下垂，带了几分小心翼翼的意味。
钟时漾看他一眼，解释道：“还行，之前我初中他高中也在同一个补习班待过。现在他大学了，来这边做助教。”
周凛摸了摸鼻子，指尖无意识揉压纸杯边沿，“这样啊。”
钟时漾没再说话，旋紧水龙头，盖上杯盖，首接转身回到座位。
周凛暗暗叹气一声，背抵靠着墙面，旁边是几条红鱼并肩游过，水声咕噜咕噜地响。
虽然她成天在学校都是僵尸脸，但莫名地，周凛感觉此时此刻她的心情，不太好。
他本想狠狠插足于两人中间，但现在这种情形下，周凛只能坐在他们正对面，托着两腮，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
周凛觉得自己这是在找虐。
期间这位助教也给他布置了作业，但周凛看不懂，真的看不懂。
十二点周凛终于长吁一口气，合上书，伸展懒腰。
钟时漾收拾完书包，推进椅子后才想起还有这么一个人，于是礼貌开口问道：“你要和我们一起吃饭吗？”
你、我们？
周凛咬着牙反复咀嚼这三个字，对上她身旁男生如出一辙冷淡的脸，缓缓点头。
三人进的是一家面馆，点完餐后周凛坐到了钟时漾对面。
周凛最先挑起话题：“听时漾说老师还在读大学，敢问是哪个大学？”
梁青驰脸上始终有淡淡的笑：“临大物理系的。”
周凛停顿两秒。
梁青驰喝了口温水，笑着问道：“时漾以后想考哪个大学？”
钟时漾墨色的眼眸盛着细碎的光影，唇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嘲意：“也许也是临大吧。”
周凛的脸绷得更紧一些。
“学医？”梁青驰猜测，见钟时漾疑惑地看着他，又补一句解释：“毕竟医学是临大的王牌专业。”
钟时漾保持沉默，眼中的讽刺意味却不减。
三碗热气腾腾的面被端了上来，钟时漾坐在最外头，刚要起身去拿筷子时，周凛先她一步拿好，然后递到她眼前。
钟时漾看他一眼，他眉头低垂，看起来像只皱巴巴的小狗。
这个比喻太过抽象，她忍不住咧了一下嘴角。
梁青驰看在眼里，挑起另一个话题：“这个模块的练习你己经做得不错了，下周我们换另一个模块。”
周凛不死心，挑起懒洋洋的微笑：“梁老师也对我上点心呗，毕竟我也交了学费。”
梁青驰淡淡地睨他一眼，嘴角的弧度下去了一些，
“你的基础比较差，先把基础题补上来再说。”
周凛没受打击，含笑看着他：“那就麻烦梁老师了。”
周日下午是要回学校上自习的，钟时漾和周凛同路，但走到街口的红绿灯，钟时漾却想起自己的笔记本落在了补习班里。
“你先去学校吧，别迟到了。”钟时漾赶着原路返回时还不忘撂下一句。
前几天周凛刚被班主任罚站，她可不想周凛因为她再被罚站。
“但……”
周凛话还未说出口，她己经跑得老远。
绿灯己经变成红灯，他慢一步的脚停回在了原地。
人群熙攘，身影交错，周凛目光来回流动，空虚与无力从脚底蔓延至心尖。
他垂着眼，那点酸涩不断被放大镜放大放大再放大，像潮水般涌过人群中微末的他。
他觉得自己就像补习班里鱼缸里的鱼，他与她之间隔着显而易见的高墙。
在这空荡荡的街道里独自等着她，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
晚自习快结束时，钟时漾从班主任那里得知妈妈今晚有事不能来接她。
公交末班车是晚上八点半，她只能步行回家。
好在每周日晚上都会提前半小时放学，九点半就能回家。
她没有选择往常回去的康庄大道，而是抄了一条用时更短的小路。
小路藏在错综复杂的小巷里，这条小路还是她前几天晚上独自回家时偶然发现的。
十一月初，天气微凉，小巷几乎不见人影，偶尔蹿出几只瘦弱的小猫，昏黄的路灯映着她孤零的影子，远处传来汽笛声。
耳机里照例是单词，她正匀速走着，前方突然迎面走来西五个人，挡住她的去路。
钟时漾脚步一顿，眼神一一从他们脸上扫过，稳住声音：
“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