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首的是一个精神小妹,头发染着耀眼的红色,即便在暗色下也能发出炯炯亮光。
“你就是钟时漾?”她嘴里嚼着口香糖,短牛仔外套随着她挠头发的动作一起一落。
钟时漾一颗心猛地往下沉,稳住呼吸,目光在西周飞快扫过,皱起眉头,
“我们认识吗?”
小妹自顾自地笑了一声,拍拍身边的同伴,口香糖嚼得更厉害:
“看看人家还挺神气的,难怪能考班级第一呢。”
钟时漾神色淡定,但敏锐地捕捉到她话中的歧义。
看他们身上的穿着,明显是校外人士。校外人怎么会知道她是班级第一。
“你们认识曹心然?”钟时漾思考几秒,心里有底。
小妹并不在意她的猜测是否正确,推了一把另一个女生,笑得阴阳怪气:“李伊,你去给她一点教训。”
李伊卷了卷袖子,舒展着脖子,骨头咯吱咯吱响。
钟时漾后退半步,沉吟道:“有话不如好好说,你们想要什么,钱?我可以给你们双倍……”
但她话还没有说完,李伊挥舞着拳头就要朝她砸来。
钟时漾凭着身体的韧性堪堪躲开,她反应迅速,立刻脱下书包,死死抵抗住对方的攻击。
她个子比较高一些,可以轻易看清对方的出手点。
于是在李伊抬脚踹来时,钟时漾抬起膝盖狠狠撞向她的腹部。
对方始料未及,弯腰捂住肚子,痛得说不出话来。
领首小妹也未想到这个看起来清清瘦瘦的,但力气却这么大。
她凶神恶煞地瞪着钟时漾,往地上吐出口香糖,声音尖利,
“你们几个都给我上。”
钟时漾抵抗一个人还绰绰有余,但同时要和三个人打架就有点难了。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她眼疾手快,抄起路边的两块石头,用力砸向她们。
同时转身就跑向巷子的另一头。
身后是她们咬牙切齿的叫喊:
“还不赶紧追啊,怎么那么蠢,堵她的时候怎么没人想到在另一侧也站两个人挡她的路啊?”
钟时漾死命地跑,脚步声又急又乱,在狭小的巷子里震耳欲聋。
她跑得气喘吁吁,早己忘记了原来的方向,只能在巷子里分辨声音的远近,好能跑向人多的地方。
转向另一个巷口时,传来呼唤声:“时漾?是你吗?”
钟时漾喉咙被夜风灌得发疼,发懵地回头定住,“游洋,你怎么在这?”
游洋蹲在台阶上,咬着快要融化的冰棒,颇感意外,
“你怎么跑得这么急?”
钟时漾缓着心跳,立刻说:“快报警。”
游洋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
短短十几秒,那群人脚步杂乱地跟了上来,声音吵闹。
游洋顿时傻眼了,跳下台阶,抓住钟时漾的胳膊,一脸紧张。
“你他妈跑得还挺快的啊,牛逼啊,跑啊,怎么不继续跑!”领首小妹恶狠狠地瞪着她们,手叉着腰,破口大骂。
这次她学聪明了,特意让两个人绕另一条路堵住出口。
游洋从未见过这场面,吓得咬碎了最后一口冰,牙齿冷得颤了颤。
她缩在钟时漾身体后头,揪着钟时漾的衣服,眼皮不敢多眨一下,
“时漾,这咋回事啊……”
钟时漾还没有回答,前面的两个女生猛地扑了上来。
钟时漾和游洋退无可退,咬了咬牙。
几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将近十分钟,警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两名警察匆匆赶来,将她们几人都带回到警察局。
警察局里亮着刺眼的白灯,一名警察站在她们跟前,一一询问她们家长的电话。
钟时漾抿了抿唇,生硬地念出号码。
游洋煞白着脸,摸着鼻子说出一串数字。
坐在她们对面的几个女生脸上都挂着彩,头发乱糟糟的像流浪汉一般。
她们叫嚣着,大声怒骂,只有警察冰冷扫来一眼,她们才相互看看,噤了声。
“警察叔叔,明明是她们先动手的,我们只是反抗而己,而且伤得比她们两个还重。”李伊声音尖锐,表情很是不屑。
游洋气极了,当下就起身,掷地有声:
“我靠我说你要不要点脸啊,你自己看看你们有几个人,我们才两个,你们伤得比我们还严重,不丢脸啊?!还敢恶人先告状!”
警察处理过许多类似这样的学生
纠纷,不耐烦地拍了拍桌子,喝道:“都安静点。”
游洋重重白了对方一眼,刚坐回去时,警察局门口顿时响起了凌乱而急促的脚步声。
“洋洋,你没事吧?”朱萸狂奔进来,眼里满是担忧。
她抓住游洋的手,左看右看,这才注意到安静坐在旁边的钟时漾。
“这是怎么回事?”朱萸看看了西周几眼,又把目光转向钟时漾。
警察走了过来,语气正常地询问身份。
“我是游洋的表姐。”朱萸平复心情,走到警察面前,声音低了许多,“她父母都在外地,所以只能叫我。”
赶着朱萸身后进来的还有叶之升和周凛。
叶之升喘了口气,扫了眼屋内就走到朱萸身边。
周凛还杵在门口,他早己换上居家服,就连脚下穿的也是居家的灰色拖鞋。
他接到朱萸电话后,匆忙赶来,发丝凌乱地向后扬起,额角冒着冷汗,有些狼狈的模样。
他提了一口气,视线在屋里流连,最后目光锁住靠着墙角而坐的钟时漾。
被游洋的身躯挡住,周凛只能看见她有脚印的衣角、被扯坏的书包,以及松松垮垮的马尾。
对面警察唤她的名字,钟时漾站起身,抬头时不经意往门口一瞥。
目光相接的一刹那,谁也没有移开眼。
周凛这才看见她白皙脖子上的红色抓痕,手背上明显的擦伤。
他动了动唇角,嘴唇异常的干涩,涩到他心口有些发疼。
空气像是忽然凝固了。
钟时漾也怔住,她没想到周凛会来。
她身体猛的一滞,脚步顿在原地。
原本安静的心脏仿佛被什么激活了一般,犹如被春日滚烫过的泉水,哗啦啦地响作一团。
她的眼神仿佛在询问:你怎么来了。
周凛的目光跟着她走,呼吸很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在他柔软似水的眸光中,钟时漾似乎读懂了他的意思。
他轻轻地问: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