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宏姗姗来迟,他紧锁着眉头,听警察讲完事情经过后,才把脸缓缓转向钟时漾。
她低垂着头,盯着自己的鞋,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一会,钟宏处理完事情,叫她:“回家了。”
钟时漾点点头,轻声和朱萸游洋说了再见,跟在钟宏身后。
游洋见钟时漾爸爸气质虽儒雅,但面色沉重,她缩了缩身体,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书包拉链被扯坏,挂件也丢了。钟时漾只好两手抱着它,拉开车门时迟疑了一下。
她往警察局里望去,那几个精神小妹的父母也来了,场面一度哄乱。
周凛走了出来,站在屋檐下。
大风来得猝不及防,光影被吹得破碎,他的脸明明暗暗。
他下唇紧绷,眼神认真,首首望进她眼底。
不过两秒,钟时漾垂下目光,坐进车里。
一路上钟宏都没有说话,进了家门,钟时漾刚换下鞋,就听到身后的门砰的一声拉开。
她才刚首起腰,一声清脆的巴掌首首打在她脸上。
钟时漾还没有反应过来,左脸被打偏,脑袋轰鸣。
“你好好的打孩子干什么?”钟宏揉揉眉心。
白榆怒气冲冲地摔了价值不菲的包,声音陡然拔高,
“我让你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你倒好,还学会和别人打架了是吧?”
说着,白榆又扬起手。
钟宏挡在钟时漾面前,脸色一板:
“骂孩子做什么,你有仔细了解过事情的前因后果吗?别把你晚上生意谈黄的气撒在孩子身上!”
“好啊你钟宏,你现在在这里装什么好人?”白榆彻底被点燃,眼睛锐利如鹰,声音尖利而颤抖,
“从小到大你管过孩子几次?你整天不在家里,要么在家里做甩手掌柜,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做了什么。要不是她现在是关键时候,你信不信我马上就和你离婚!”
钟宏脸色逐渐变得阴沉,咬牙憋出几个字来:“不可理喻!”
他转身瞥了低眸捂着脸的钟时漾,语气不容拒绝:“你回房间去。”
钟时漾轻轻嗯了声,拖着敞开的书包。
咔嗒一声,房间门落上锁。
隔着一门之隔,叫骂声铺天盖地。
钟时漾打了个冷颤,书包从手中掉落,书本零零散散。
脸颊火辣辣地痛,耳边嘶鸣,像细针一般密密麻麻地戳着她的脑袋。
她的眼睫剧烈颤抖,泪珠簌簌落下。
隔天早上,钟时漾脸颊的巴掌印还十分清晰,她犹豫几秒还是戴上了口罩。
刚走进教室,趁着班主任还没有到,游洋围在钟时漾身边,眼里是深深的关切。
“对不起,昨天晚上把你牵扯进来了。”
钟时漾戴着口罩,声音低低闷闷的。
游洋立即摆手,语气执着:
“你可别道歉了,那就不是你的错。明明是那几个人颠倒是非,更何况我可是你朋友啊,怎么能见死不救呢?”
钟时漾弯了弯眼角,声音朦胧地说了句谢谢。
课间因为下雨天,学校取消了早操。
暴雨来得毫无预兆,雨水哗啦而下,树木、建筑的轮廓在雨幕中变得模糊。
钟时漾接完热水后站在走廊上放空脑袋,雨水微微溅湿她的手腕。
“不冷?”
一道声音猝然响在耳边。
是周凛。
他插兜站在墙柱旁,墙面被雨水打湿,变得灰白潮湿。
钟时漾思绪停顿两秒,也许因为这阴雨天气,她的双眸湿润润的,两颊的发丝微黏在脸上。
她摇了摇头。
周凛抬脚走近两步,衣角被风鼓起,他眉眼微扬,问道:“感冒了?”
他记得她昨晚脸上是没有伤的。
钟时漾刚想摇头,顿了顿,继而摇头。
她不想被人知道脸上的巴掌印。
钟时漾吸了吸气,接着转向远处朦胧的雨雾。
周凛撩起眼,与她并肩站着。
雨飘进来,走廊地面积了不少雨水。
周凛伸手拉住钟时漾的胳膊,往后退了两步。
“感冒了就别被雨淋了。”他云淡风轻地说,余光下瞥。
钟时漾颔首,但看上去依旧没有回去的意思。
她思绪飘得很远,飘到连绵起伏的远山。
忽然之间,单薄的肩膀覆上挥之不去的余温。
钟时漾抬头看去,周凛把校服外套往
她身上一披后,后退半步摸了摸鼻子。
“很冷。”他躲避她的视线,很认真地解释。
雨势太大,不少同学都选择待在教室里,走廊没几个人。况且他们两个人站在墙柱旁,有墙挡着,没人发现周凛这突然的举动。
有隐秘缠绵的情绪随着雨汽弥漫渐渐发酵。
他心里痒痒的。
钟时漾抿了抿干涩的唇,宽大的校服外套完全笼罩住她的肩膀,长长的袖子垂在两侧。
确实暖和不少。
周凛提了一口气,转移注意:“你昨天晚上——”
他还没说完,游洋从这一侧的楼梯风风火火地跑下来,声音带着一点颤音:
“时漾,班主任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钟时漾觉得脸上的口罩又闷又潮,她有点呼吸不过来。
她点了点头,离开前顺手扯下外套,递还给周凛。
游洋急着招手呼她快一点,压根没注意那转瞬即逝的旖旎氛围。
藏青色的校服外套又重新回到他的手中。
上面似乎还残留一丝淡淡的兰花香味。
周凛手上沉甸甸的,心里却空落落的。
他往楼梯方向看了一眼,转身离开。
回到教室时,他手里还拎着一杯生姜红糖水。
小心放在钟时漾的桌子上,他的胳膊被扯住。
“哥你不冷吗,不冷的话外套借我呗。”楚望胖胖的身躯在位置上缩成一团,嘴唇哆嗦着,语气可怜兮兮,
“我靠我都被冷醒了,今天怎么突然降温啊……”
他说着就伸出手去抓周凛挂在胳膊上的外套。
周凛眼疾手快地制止住楚望的动作,语气缓缓,
“爱莫能助。”
楚望呵呵笑两声,呵斥他无情无义:
“你又不穿,还把校服当成什么宝贝疙瘩了。我对你太失望了,从现在起你将失去我这个好兄弟十分钟。”
周凛撇嘴轻哼,声音很低,
“怎么就不是我的宝贝疙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