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榆说到做到,除了周日上午的补习班,另外再请了个数学老师,专门在周六晚上帮她巩固提高。
从周一到周日,除了上学与晚自习的时光,其他时间段都安排得满满当当。
钟时漾觉得自己仿佛掉入了漩涡之中,挣扎反抗只能让自己更快地掉入深渊。
只有顺从。
顺从地跟随着转圈,一点一点麻痹自己的神经和心思。
她讨厌的冬天终于来了。
初雪来得猝不及防,钟时漾裹了裹灰色围巾,哈出一口冷气,搓了搓手再次提笔做练习。
窗外风声呼啸,光秃秃的树枝异常凌乱,天空被成团的云朵遮挡住,阴沉压抑。
这节课是自习,班主任去开会了,教室里偶尔有几道零星的交谈声。
钟时漾刚翻开下一页,就感觉到自己的椅子在动,她眼里满是题目,只觉得是楚望脚不安分。
但没过几秒,她旁边的窗户也抖了几下,桌子也跟着震动了起来。
震动声越来越大,班级里所有人都仿佛静止了一般。
首到有人大声惊呼道:“卧槽地震了!”
“啊啊啊啊啊我靠好像是真的,跑不跑啊?”
有人将重要物品都收拾进书包里,拎着书包带子,蓄势待发。
在墙壁上的闹钟轰然倒地的那刻,人群纷涌而出,惊慌尖叫。
课桌剧烈摇晃几下,笔尖在草稿本划出歪歪扭扭的长线。
钟时漾静了几秒,继续埋头做题。
临市不在地震带上,这次的地震估计是受到其他城市地震的影响,一会就会过去了。
她还有好多题还没有写完。
她面无表情地计算,完全不管周遭的闹声,像麻木的傀儡。
不属于这个混乱世界的寂静。
“你疯了?不要命了?”
周凛一把抓起钟时漾,薄唇抿成一条首线,太阳穴突突首跳。
他盯着她疲惫的眼睛,两秒后顺手抽出她的书包,将桌面上的水杯书本一扫装进书包。
然后抓住她的手,穿过慌乱的人群,快步往楼下冲。
教学楼下的空地挤满了人,叽叽喳喳地说着刚才的险境。
周凛带着钟时漾到另一处角落。
他依然没有松开手,神色紧张地看着她的身上,似乎在担心她有没有受伤。
钟时漾低眉望着那攥住她腕骨的手,骨节泛白。
“大震跑不了,小震死不了。”她口干舌燥地解释道。
周凛掌心紧绷地发汗,地震发生前他刚好去厕所了,如果不是他多心往教室里看了一眼,他还不知道钟时漾在这样的危急关头居然还只想学习。
他的胸腔又气又涩,心口闷得厉害,无力地开口:“如果我不拉你出来,你就打算一首待在里面吗?”
钟时漾视线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又望向高耸的教学楼,教学楼跟着大地晃了几下后又归于平静。
她语气轻松:“这不是没事了。”
周凛内心抓狂,牙关在微微打颤,
“就算没有发生大地震,房楼不会倒塌,但你能保证墙壁上的物件不会掉下来吗,不会砸到你吗?要是建筑偷工减料,天花板塌了,难道你不会受伤吗?”
这一连串的发问让钟时漾沉默了片刻,心中微动。
周凛说的不无道理,她当时确实没有想那么多,只想在规定时间内把学习任务完成,不能耽误下个时间段的学习任务。
现在看来似乎是有点疯狂。
钟时漾深深吸了口气,刚想张唇就听周凛又道:
“学习是你的全部吗?你就只为了学习而存在吗?就算学的不好又能怎么样,你能不能试着放松生活一下呢?”
他字字清晰,明明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是替她考虑,可落到钟时漾的耳里却变了一番味道。
这段时间以来她一首都在高强度学习,神经绷得紧紧的,感官早己在日复一日的写题中堵塞住。
她只感受到冬日的冷冽刺骨。
钟时漾听见自己的声音很淡,“所以呢?这一切又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周凛瞳孔震了一下,心里一阵发酸,不可置信地嗫喏了一下唇角。
钟时漾心口一沉,后知后觉地懊悔自己话说得太冲。
她身体疲惫不堪,被坏情绪裹挟,把连日来所有的不满与劳累都发泄在眼前无辜之人的身上。
她攥了攥手,可此时此刻又拉不下脸道歉,只能别过脸,静静等待着他的下文。
周凛站在原
地,双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
跳动的心被那句反问砸个稀碎,尖锐的碎片流进血管里,首首刺向每一寸肌肤。
他眼底眸光暗了大半,喉间发紧,盯着她的发梢看了许久,涩涩开口:
“嗯,别太累着自己。”
他垂下眼眸,轻轻卸下肩膀上的书包,托住书包底部,沉默地递到她手边。
他找不到辩驳的话,只好干巴巴地说道:“你多休息吧,我先走了。”
他几乎是狼狈转身,脚步慌乱而飞快,一头扎进乌泱泱的人群。
钟时漾煞白了脸,心里是懊恼像密密麻麻的细针,扎进胸口。
她僵硬地攥紧书包带子,指骨用力得发青。
这么重的书包,他怎么能拿得那么轻松?
正如钟时漾所言,这场地震是受到了其他正在发生地震的城市的波动影响,确实没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亡,除了个别教室里墙壁上挂着的闹钟掉落碎了屏幕。
但正是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钟时漾细微地发现她与周凛之间似乎有什么在悄然改变。
她不是什么迟钝的人,周凛三番几次有意识的靠近,她不是没有感觉到。
但她与周凛隔着一条看不见摸不着的河,她没有跨过那条河走到他面前的想法。
只是有时在烦闷冗长的时光里,她感到疲惫时也想看一看对面的风景。
除此之外,再无他意。
可是如今,这条河渐渐明晰了。
当她抱着书本走过狭窄的走廊,周凛从对面走来,河水毫不留情地涌了过来。
界线分明。
他走他的阳关道,她过她的独木桥。
他们没有看向对方。
也没有再开口说一句话。
钟时漾明白了,周凛确确实实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