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思是,他大可不必这样小心翼翼、看人脸色。
好像是朱萸她无理取闹大发雷霆一般。
叶之升视线慌乱地下瞥,唇瓣抿成一道浅浅的线,无处安放的手终于握住椅背一角。
他正襟危坐,目视前方被冷空气冻住的窗户。
周凛看他模样,乐了:“你怎么跟小媳妇受委屈一样。”
此话一出,其他三人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他。
有震惊的,有看傻子一般的,也有忍俊不禁的。
周凛视线逐一掠过他们各异的脸庞,咂了下舌,发现自己这话有点歧义,还带了点幸灾乐祸的意味。
在叶之升眼神警告他之前,周凛先一步装死。
钟时漾倒觉得有意思,唇角扬了扬。
朱萸无语凝噎,只好继续翻书看。
校医一推开门,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岁月静好的画面。
她视线流转了一番,才拿上工具,走到周凛的床位,轻轻拉上帘子,将周凛与其他人隔绝开来。
仔细检查一番后,她一边给对方上药,一边严肃叮嘱:
“又是打篮球时受伤的吧?你们这些男生无论刮风下雨,还是烈日炎炎冬日酷寒,雷打不动都要去打篮球是吧?这个月都第几个打篮球受伤了?给你上完药后,切记这几天都不能碰水,要按时换药,走路要小心一点。”
叶之升见周凛也没什么大碍了,起身拿起外套准备去上下节数学课。
医生绑完绷带,叫住他:“最靠边的女生和你是一个班的吧?她也要回去上课,你带着她一起回教室吧。”
确实打算回去上课的朱萸突然不想回去了。
她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距离下节数学课只有五分钟。听说今天数学老师会复习前面的知识点,她不想错过。
叶之升脚步骤然顿住,犹豫不决。
医生在收拾镊子,头也不抬,
“你来时不是只说躺到体育课下课就要回去上课吗?快回去吧,喝点红糖水,这几天感冒发烧的人比较多,医务室的床位可紧张嘞。”
朱萸无奈,只好慢吞吞地下床穿鞋,和钟时漾挥手再见,尽量放慢脚步与叶之升保持一定距离。
医生给周凛清理完伤口后,又给钟时漾更换输液瓶,随后关上了门。
医务室再次安静了下来。
周凛的左腿不能动,右腿自然从床边垂落,指骨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扣床沿,长长的睫毛垂下,显出一小片阴翳。
钟时漾歪着脑袋靠着枕头,再次昏昏欲睡。
“你发烧了?”周凛喉结滚了滚 ,语气微软。
钟时漾一下子清醒过来,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狭长的眼尾下垂,“嗯。”
“那你还难受吗,头晕吗?”他干巴巴地问,指尖反复摩挲床单。
钟时漾走神了几秒,不确定地问他:“你还生气吗?”
周凛眼睫轻轻一颤,转过身怔怔看着面前的人,一时间呼吸乱了分寸。
钟时漾不想再别扭下去,首截了当地道歉:
“上次是我不对,我说话太重了,抱歉。”
周凛沉寂己久的眼眸迸发出细碎的亮光,视线牢牢黏在她身上,唇角肆无忌惮地扬起,
“你终于原谅我了。”
“啊?”
钟时漾错愕,一时分不清对方是什么意思。
周凛不管不顾地将身体往钟时漾方向挪了挪。
手掌撑在两个床位之间的小桌子上,眼底是软乎乎的笑意,他朝她招手,示意她也靠近一点。
钟时漾不解,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有什么话不能大声说。
可是对上他一双含笑的眼,她呼吸都放轻,下意识地也挪动一点位置。
两个人更靠近了一点。
周凛却更觉得,两颗心更靠近了一点。
他忽然压低了声音,语气是格外的认真:
“上次是我自以为是说了那些话,我没有想过你的感受,所以我才应该要和你道歉。”
钟时漾细眉轻动,满眼惊奇,很想他问一句“是不是也摔到脑子了?”,可还是把话吞了回去。
周凛歪着脑袋,一本正经地说:
“是钟大小姐人美心善,不计前嫌,我有一个喜欢嘉奖人的习惯,所以我决定送你一个礼物。”
钟时漾成功被带偏,眼底浮现出按捺不住的好奇。
他嘴角还噙着没收回的笑,又靠近了一点。
他伸出双手,手指修长,指骨结实,指甲剪得干干净净,掌心宽
厚。
“选一边?”周凛眉眼微扬,带了几分散漫。
“你要变魔术吗?”钟时漾猜测,犹豫地选了左边。
“是啊,鄙人此生第一次出演,还希望钟大小姐多多捧场。”
他语气哄着,仿佛要在黑夜里开出花来。
钟时漾耳根兀的一热,哦哦两声静静等待他下一步动作。
周凛再次确认了她的选择,接着抬起左掌,五指顺时针慢悠悠地转了两圈,迅速合上成拳。
停顿几秒,他腕骨轻轻一翻,动作带着刻意放缓的小心思。
钟时漾的胃口被足足吊起来了,一眼不眨地盯着他的掌心。
他徐徐摊开,掌心赫然立着一只浅蓝色便签纸折成的千纸鹤。
周凛微微抬眼看她,将千纸鹤递到她眼前。
他晃了两下手掌,千纸鹤的翅膀也跟着轻轻振动,宛如在微风中舒展开来。
钟时漾眼里漫开诧异,她属实没想到周凛真的能凭空变出一个东西来。
她记得他来时明明两手空空。
“你折的?”她满心都是意外,对魔术开始有点好奇了。
“是啊,你的礼物。”周凛嘴角浅浅扬起。
钟时漾接过工整柔软的千纸鹤,来回打量两遍,忽然问道:
“如果我选择右边呢,也是这只千纸鹤吗?”
周凛眼睛黑黢黢的,又亮得异常。他笑得神秘:“那可不一定了。”
钟时漾进一步追问:“那是什么?”
周凛卖起了关子,无论她怎么追问,他都不答。
钟时漾没辙了,低头摆弄千纸鹤时,却发现里头好像有字。
“里面写什么了,可以现在拆开看吗?”
她一只手拆不了,只能拜托周凛来拆。
但他连连拒绝,耳朵出乎意外地浮现出一点红晕。
“不行,你回去时一个人才能看。”他视线仓促偏开,喉结轻轻滚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