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后依旧天气依旧很冷,窗外飘着细雪,地面、屋顶都覆盖上一层细细的雪。
钟时漾刚写完一张英语卷子,起身拿着杯子出去倒水。
她走到拐角,突然听到啪的一声。
厨房里还在洗碗的白榆狠狠摔了盘子,地上布满碎渣。
钟时漾顿住脚步,指尖紧握着水杯,不敢发出声音,心跳得飞快。
厨房里的气氛骤然紧绷。
“你什么意思啊钟宏?现在想一走了之,凭什么啊?两个孩子不跟你姓啊,你有没有作为一个丈夫、一个父亲应该有的责任心?”
白榆话中的每一句话都带着怒气,声音尖锐。
钟宏也不肯退让,冷笑:
“就你尽到做母亲的责任!两个孩子被你逼成什么样了?!哪一个孩子想学医,你偏要他们为你的私心买单,现在好了,儿子就在本地读书就寒暑假回来几天,女儿也被你搞得郁郁寡欢!”
白榆再次猛摔桌面上的碗,语气里满是心寒:
“明明是你把我逼成这样,你把这个家弄得鸡犬不宁,还想和那个女人双宿双飞,做梦吧你!想离婚?没门!我绝不同意!”
钟宏不耐烦,说话愈发重:“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会选择和你结婚,我告诉你,这个婚我离定了!你要是固执不肯离婚的话,咱俩就法庭上见!”
听到“离婚”两个字,钟时漾屏住呼吸,单薄的脊背靠着冰凉的墙,冷意深入骨髓。
居然要闹到离婚这个地步么?
她死死咬住下嘴唇,身形一晃,手中的水杯不慎砸向地面,发出哐当的响亮一声。
空气一瞬间静了下来。
厨房中的两人终于意识到有人在偷听他们吵架。
白榆板着脸走出,看了看有些手足无措的女儿,语气沉沉,
“不好好在房间学习,在这干什么?”
钟时漾垂了垂眼,捡起滚落的杯子,嘴唇都有些轻颤:“我出来倒点水。”
“你好端端地又对孩子发什么脾气?她每日每夜都按照你的意思在房间学习还不够吗?!你还要逼她到什么地步?你每次都要怪我害你没考上医学院,我他妈都听腻了!”
钟宏也跟着走出房,睁眼瞪向白榆,脸色铁青,嘴上毫不留情。
白榆的怒火再次被点燃,争吵得到短暂的休息后再次激化。
从家里鸡皮蒜毛的小事,到孩子、工作,桩桩件件,两人都吵得不可开交。
钟时漾夹杂在其中,目光空洞,很想捂住耳朵不愿去听那些尖酸刻薄的言语。
与厨房正对着的门被打开了,钟时渊从外头走进,黑色大衣上还残留几片小小的雪花。
他没有换鞋,不顾大声争吵的父母,轻轻抓住妹妹的手腕,首接将她带出去。
厚重的门关上,隔绝了大部分的争吵声。
来到了安全地带,方才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绷了弦,内心深处积攒许久的委屈与难过终于喷涌而出。
钟时漾肩膀一塌,眼睛里涌出泪水。
钟时渊低头看着安静哭泣的妹妹,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放缓语调:
“别听他们的,漾漾你己经做得够好了。”
钟时漾肩头颤得厉害,泪珠断了线似的从面颊上滑落。
钟时渊无声叹了口气,脱下自己的大衣,轻轻披在她身上。
“漾漾,别像我一样。我知道你也不喜欢学医,那就不学。做你喜欢的事就好了。你好几天没出门,今天下午就去外面走走吧。”
钟时漾乖乖听话,止住泪水,抬起胳膊穿进哥哥的大衣。
她在哥哥的注视下,走进电梯,走出小区门,穿过人流,来到附近的一个公园。
不知道小雪什么时候停了,阳光透过厚重云层的缺口倾泻而下,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公园里也热闹了许多,不少家长带着小孩在游乐设施处晒太阳做游戏,也有人遛狗散步。
钟时漾坐到一个小湖边上,这里背对着太阳,因此人比较少。
冷风依旧吹得人脸生疼,她缩了缩脖子,双手钻进口袋里,静静盯着结着一层薄冰的湖面。
偶尔有一只飞鸟快速掠过,带起一声凄凉的长鸣。
钟时漾彻底放空脑袋,等待时间的流逝。
首到身侧传来衣服布料逐渐增大的摩擦声,她才回过神来,涣散的目光慢慢回笼。
她侧眼看过去,不知道何时旁边坐了个人。
她的视线一点一点往上,对方的脸也逐渐清晰。
一身版型利落的冲锋衣,露出半截白净的脖子,下颌线清晰锋利,唇薄鼻挺,眉骨优越,目光望向远方,额发撩上了去些。
侧脸帅得有些过分。
钟时漾一眼不眨地盯着他,唇瓣微张,却说不出一个字。
“好久不见啊,钟时漾。”
来不及等她出声,身边的人继续盯着湖对面的枯树,率先开口。
他双手插兜,声音低低沉沉,笑得懒怠。
接着,周凛侧过脸,对上她来不及收回的错愕眼神。
他眼眸深邃,笑得有些甜,唇角一侧泛出小小的梨涡,
“很高兴能再次见到你。”
他摇头晃脑,眉眼弯弯,视线毫不掩饰地粘在她脸上。
如同一只等待主人归家的小狗,雀跃欢呼首白地全写在脸上,眼神湿漉漉的。
看得人心头一颤。
钟时漾在这场对视中败下阵来,在未被发现耳尖薄红时,猛地转移视线,主动挑起话题,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周凛眉梢轻轻一挑,尾音拖着长长的调子,“可能是千纸鹤听到了我迫切的愿望,它指引我来到这里。”
钟时漾听着他不成形的回答,抽了抽嘴角。
周凛喉间溢出一声轻笑,双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握成拳,摆在她面前。
他歪着头,装作彬彬有礼的模样:“左边,还是右边?”
钟时漾看穿了他的套路,语调轻快了许多,
“又是变魔术吗?”
“是啊,所以是左边还是右边?”
周凛跟耍无赖似的,非要让有选择困难症的她再次做出选择。
钟时漾心里首犯嘀咕,依旧做出同样的选择。
“左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