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时漾的心本就因为离周凛太近而乱糟糟的,此刻头发似乎又被他衣服上的什么东西缠住了。
她小步迈了出去,又因疼痛被拉回来。
无论怎么解,还是会缠得更紧。
周凛也不好受。
钟时漾本站在他的左侧,因为游洋一句又一句的“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她的肩膀虚虚靠在他胳膊上。
丝丝缕缕属于她的清香覆了过来,带了点温热,撩得人心尖痒痒的。
现在又因为她的一缕头发不知何时缠上他衣服上的扣子,挣脱不开,她反而靠得更近一些。
似是拥抱。
游洋也察觉到他们的窘迫与尴尬,急忙跑来,瞪大眼睛:“真弄不开啊?那怎么办。”
钟时漾明显感受到路过的同学看向他们的眼神变多了,她冷静下来,“有没有剪刀,把我的头发剪了吧。”
缠绕的头发不止一两根,如果首接硬扯,她的头皮估计会疼死。
还是采取最稳妥的办法,拿剪刀。
游洋闻言,立马转身翻包寻找剪刀。
周凛眼皮半抬着看她,嗓音低咧,“不用找剪刀了。”
钟时漾愕然抬眼。
他小心翼翼地上手,拨开越界的发丝,指尖紧紧捏住扣子的侧边,用力猛地一掰。
丝线崩断,扣子从衣服上滑落,连带着她的发丝轻轻掠过硬挺的衣物。
几屡发丝归位,末尾却多了枚鎏金铜扣。
像是别致的小巧思。
慢半拍的游洋终于找到剪刀,欢欢喜喜跑来时,却看见两人早己分离。
只是气氛有些怪怪的。
一人侧着脸,眼神慌乱地从人群移到远处的山;另一人轻轻顺着头发,目光垂落。
空气仿佛骤然凝固住了,沉默之中,春光温润柔和,在两人身上晕出朦胧的光。
“这么快就解开了啊,快走吧,老班都来催了。”游洋一目了然,爆笑着推着两人往前走。
两人的视线一碰即散。
钟时漾呼吸放浅,拢了拢披风。
发尾的纽扣有些重量,在心尖上沉甸甸的。
这届成人礼虽比上一届有新意许多,但万变不离其宗,几个环节一过,又变成宣誓大会。
其他年级的志愿者拿来数不清的气球和马克笔,让他们在十分钟内写上自己的心仪大学和专业。
游洋吭哧吭哧地写了好几个,眼一瞥,旁边的钟时漾握着笔,却一动不动。
“你怎么不写?”她轻轻撞了一下对方的肩膀,面露疑惑。
钟时漾抿了抿唇。
临大医学是妈妈的心愿,却不是她的。
可真要问她喜欢什么学校想读什么专业,她却也答不上来。
思来想去,她还是没有动笔。
她不动声色地瞄了眼周凛的气球。
和她的气球一样,空空如也。
“你怎么不写?”她重复了一遍游洋的问题,问周凛。
他漫不经心地转了转笔,尾音扬了扬,“不写不行?”
她顿住,盯着他,忽然笑了。
他模样懒散,坐姿随意,转动笔的手修长有力,不说话时神情淡漠。
还真有点像古装剧中的军阀模样。
周凛被凝视得有些紧张,喉结滚了滚,“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钟时漾扯了扯嘴角,眼眸弯起一道浅浅的弧度,“我知道该写什么了。”
她说罢就提笔。
周凛好奇地伸长脖子去看,却被她一把捂住气球上的字迹。
“不准偷看。”钟时漾下了禁令。
周凛低低笑起来,认输,只好认同地点点头,“行,不偷看。”
可偷瞥的心思却按捺不住。
钟时漾顾不上自己字迹潦草,飞快写完后,就将气球翻了个面,手掌护住一侧,防止有心人。
时间还剩下一分钟时,周凛才慢悠悠地写了起来。
钟时漾目光忍不住频频往他那边挪。
谁知周凛像她一样,一把捂住,不让人看。
“是秘密。”周凛微微一笑,慢条斯理地说。
钟时漾作罢,讪讪收回眼。
随着校长的慷慨发言和轻柔的音乐声,数以千计的气球同一时间放飞。
五颜六色的气球乘着春风悠悠往上飘,层层叠叠,盖住蓝天白云。
一片欢呼声随之乍起,有人齐声唱歌,有人发泄大叫,也有人相拥痛哭。
钟时漾仰着头,静静注视着
属于他们的彩浪涌动。
云霞铺满天际,这片轻盈与热烈占据所有目光。
散场时,钟时漾摸了摸发尾上的纽扣,拉住周凛说:“明天上课我把扣子还给你吧。”
他们的礼服大部分都是借来的,要是弄坏了,还得赔偿。
周凛倒不在意,他摆了摆手,身后的披风随着他的动晃了几下。
“不用,别为了我剪你的头发。一颗纽扣而己。”
钟时漾也不再坚持。
学生鱼贯而出,熙熙攘攘,几个关系亲近的同学你推我搡,差点撞到钟时漾。
她为了不撞到其他人,身体往前踉跄了一下,脚踝不慎绊住。
她的米白色玛丽珍鞋有点大,顺着惯性啪嗒一声脱落,形单影只地落在草地上,有些尴尬。
路过的人打量两眼,自发地绕过去。
钟时漾顿住脚步,局促地勾着只剩白袜的脚,耳根有些红。
周凛捡起掉落的鞋,走到她面前。
此时操场上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寥寥几人还在拍照。
钟时漾摸摸鼻子,浑身不自在,“你给我吧。”
“别动。”眼看她自个要伸手拿走他手里的鞋,周凛低声道。
他半蹲在她面前,丝毫不在意泥泞的草地会弄脏他的裤子。
“你……”钟时漾惊呆了,手脚僵硬。
周凛掌心轻轻托起她纤瘦的脚踝,另一只手轻拉鞋面,动作轻缓地将她的脚送进去。
钟时漾盯着他修长有力的手,指尖不经意滑过脚面的触感,温热得像一只羽毛,她的心渐渐收紧
他抬眼看向她,随意调侃了句:“鞋怎么不合脚啊。”
钟时漾撇开视线,若无其事:“店家做活动免费借的。”
周凛一声轻笑,尾音上挑,“像不像王子帮灰姑娘穿上丢失的水晶鞋。”
钟时漾脚背微微绷紧,心想,他才不是什么王子,她也不是灰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