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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同里飘出的故事

第768章 挑食的小狗

三餐不挑体自康,

荤素搭配润胃肠。

莫学娇宠贪滋味,

均衡饮食保安康。

青青的山坡像一条睡着的绿毯子,从村口一首铺到天边。山坡上长满了毛茸茸的狗尾巴草和星星点点的野花,红的、黄的、紫的、白的,挤挤挨挨地凑在一起,风一吹就齐齐弯腰,像在跟太阳行鞠躬礼。山坡脚下有一道浅浅的小溪,溪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石缝里偶尔钻出一两条银色的小鱼,尾巴一摆又不见了。溪边不远的地方,立着一座灰瓦白墙的小院子,院墙不高,爬满了牵牛花藤,每天清晨紫色的小喇叭就朝着天空吹起来。

阿旺就住在这个院子里。

阿旺是一只小黄狗,出生才七个多月,正是最活泼好动的年纪。它的毛色是那种暖融融的金黄,像刚出炉的蜂蜜面包,在太阳底下泛着一层柔柔的光。脑门正中间有一小撮毛颜色稍微浅一些,呈月牙形,远远看去像额头上顶着一枚小月亮。它的眼睛又圆又大,眼珠乌黑发亮,总带着一股好奇的、跃跃欲试的神气。尾巴不算长,可卷得极好,从根部到梢头旋成一个饱满的圆弧,高兴起来就晃成一个金色的小风车。

狗妈妈是村里最会照顾孩子的妈妈之一。她的毛色比阿旺深一些,更接近麦穗成熟时的颜色,西肢修长结实,目光总是温和而警觉。每天天蒙蒙亮,狗妈妈就起身了,先去溪边喝几口清水,然后沿着田埂小跑一圈舒展筋骨,回来时前爪上常常沾着新鲜的泥土和草叶——那是她顺路查看自己种的那一小片菜地的痕迹。那片菜地其实不大,靠院墙东侧,拢共也就几平方米,可狗妈妈打理得极为精心。菠菜的叶子肥厚油亮,胡萝卜的缨子绿得发黑,南瓜藤顺着竹架子往上爬,开出几朵金黄色的花,底下己经结出了拳头大小的小瓜纽。

每天早晨,狗妈妈会在院子里用石块垒成的小灶上生火做饭。她先用小陶罐煮一锅稠稠的杂粮粥,小米、燕麦、糙米混在一起,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粥快好的时候,她把早上刚从地里拔的菠菜洗干净,切碎了拌进去,再加几粒盐和一小勺菜籽油。有时候会加几块煮得烂烂的胡萝卜,有时候是切成小丁的南瓜,有时候是半根削了皮的山药。肉类也必不可少,但不多,只是几块去了骨的鸡胸肉或者瘦肉丁,混在粥里一起炖熟,让肉香渗进每一粒米和每一片菜叶里。

狗妈妈把热气腾腾的粥盛进阿旺专用的青花小碗里,蹲下来,把碗轻轻推到阿旺面前:"阿旺乖,吃早饭了。"

阿旺凑过去,湿漉漉的鼻尖悬在碗口上方嗅了嗅。粥的香气确实不错,可它一眼就看见了碗里星星点点的绿色——菠菜叶子被煮得软塌塌的,混在金黄的粥里像一块块粘上去的苔藓。它的耳朵往后贴平了,嘴巴一撅,前爪把碗往外一推,碗沿磕在石板上发出"当"的一声轻响。

"妈妈,青菜苦。"阿旺把脑袋扭到另一边去,尾巴也不摇了。

"菠菜不苦的,妈妈煮的时候放了一点点糖,你尝尝看?"狗妈妈把碗又轻轻推回来。

阿旺勉勉强强地凑过去,伸出舌尖舔了一下碗边沾着的粥。它吃到了一小片菠菜叶,皱着鼻子嚼了两下,"呸"地吐了出来,然后伸出爪子扒拉着碗沿,把碗里那些绿色的部分用爪尖一点点往外拨,弄得石板上东一点西一点全是粥渍。挑了足足小半碗,碗里剩下的那些绿菜叶才算少了一些,它这才低下头,从粥里面飞快地叼出几粒肉丁,嚼也不嚼就吞了下去。肉丁挑完了,它把碗一拱,小跑着窜到院子角落里追一只路过的蚂蚱去了。

狗妈妈叹了口气,没有骂它。她弯下腰,把阿旺扒出来的粥渍一点一点擦干净,又把剩下的半碗粥收起来放在阴凉处,等阿旺饿了自己来吃。可这一等就是一整天——阿旺宁可饿着肚子,也不肯碰那碗己经凉透了的杂粮菜粥。

阿旺的挑食在村里是出了名的。别的小狗吃什么都香喷喷,粗粮也好蔬菜也好,碗底舔得干干净净。邻居家的大黑是只憨厚的老狗,吃起饭来脑袋扎在碗里"呱唧呱唧"地响,一碗剩饭拌菜汤不到两分钟就见了底,吃完还意犹未尽地把碗舔得能照出影子来。花狗家的两只小狗崽更是不挑,胡萝卜根、南瓜皮、煮豆子、烤红薯,什么都往肚子里装,吃得圆滚滚的,满山坡追着跑,撵松鼠、追蝴蝶,从上午疯到傍晚也不喊累。

可阿旺不一样。它的饭碗端上来,先要用爪子把素菜全部扒拉到一边,然后才肯去动那些荤腥的东西。要是碗里的肉

丁不够多,它就站在碗旁边"呜呜"地发脾气,把碗拱得翻了身才肯罢休。有时候它饿了,会偷偷跑到院子外面的篱笆底下,那里是主人家倒剩菜剩饭的地方,常有被丢弃的零食包装——阿旺不知道从哪儿学会的,能用牙齿咬开花花绿绿的包装袋,把里面的东西舔干净。甜的饼干、咸的薯片、油腻的炸鸡皮,它来者不拒,可只要是正餐里那些正经的蔬菜粮食,它照样碰都不碰。

狗妈妈一遍遍地劝。她趴在阿旺身边,用前爪把青花小碗拢到自己面前,低头吃一口碗里的青菜,嚼得香喷喷的,然后抬起头冲阿旺笑:"你看,妈妈也吃菜呀。青菜吃了毛亮,胡萝卜吃了眼睛亮,南瓜吃了有力气。阿旺想不想跟妈妈一样毛亮亮的?"

阿旺看了妈妈一眼,把脑袋埋进前爪里,假装睡着了。

狗妈妈又换了个法子。她把胡萝卜切成小花的形状,菠菜剁碎了混进肉末里搓成肉丸,南瓜蒸熟了碾成泥抹在杂粮饼上。可阿旺的眼睛尖得很,但凡在肉丸里看到一丝绿色的纤维,就用爪子把肉丸拨开,只舔里面最纯色的肉芯。小花形状的胡萝卜端到面前,它闻了两下就把整碗拱翻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狗妈妈的耐心没有变少,可阿旺的身体却在悄悄地走下坡路。

最先变化的是毛色。原先那种暖融融的蜂蜜金色开始发暗,毛尖上那层自然的油光消失了,整身毛摸上去干干的、粗粗的,像一捧晒过头的干草。风一吹,毛梢会翘起来打结,再也不像从前那样顺滑地垂着。狗妈妈每天帮它梳理,梳子上总能带下来比往常多一倍的断毛。

然后是精神。阿旺从前是整个山坡上跑得最疯的小狗,追蚂蚱能追出半里地去,跟邻居家的狗崽玩摔跤能翻滚着从坡顶一首滚到坡底,爬起来抖抖毛又接着跑。可最近它跑几步就开始喘,喘得呼哧呼哧的,舌头伸得老长,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滴。别的小狗喊它一起追蝴蝶,它蹲在原地摇了摇头,把下巴搁在前爪上,连尾巴都懒得抬一下。

有一天下午,阿旺趴在窝里睡了一整个白天。太阳从东边挪到西边,从窗格的东一格里慢慢滑进了西二格,它始终没有动过一下身子。狗妈妈走过来用鼻头碰了碰它的额头,发现它的耳朵烫烫的,鼻头却干干的,不像往常那样湿凉。阿旺哼哼唧唧地翻了个身,把肚皮朝天露出来,那肚皮瘪瘪的,肋骨一根一根清晰可见,隔着薄薄的皮毛能数出排数来。

"阿旺,起来吃口东西好不好?今天妈妈给你煮了鸡汤粥,你最喜欢的肉——"

阿旺的耳朵动了动,可眼睛还是闭着。狗妈妈把粥碗端到它嘴边,肉香确实飘过来了,可阿旺只是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唇,连张嘴的力气都懒得使。它的肚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叫声,可它还是蜷着不动,像一小团皱巴巴的金色抹布扔在窝角。

狗妈妈的脚爪在窝边来回踱了好几步,终于下定了决心。她把阿旺轻轻衔起来,放在自己背上,驮着它出了院门,沿着溪边的土路朝镇上走去。阿旺趴在妈妈背上,小爪子抓着妈妈的毛,身子软塌塌的,风把它的耳朵吹得翻来翻去,它也懒得去抖一抖。

兽医伯伯的诊所开在镇口一棵大樟树底下,白墙绿门,门框上面挂着一块木牌,画着一个红十字和一只小动物的爪子印。诊所里面干干净净的,药柜上整整齐齐码着瓶瓶罐罐,墙角有一张小诊疗台,铺着白布。兽医伯伯戴着圆框眼镜,白大褂的袖口卷到肘弯,正蹲在药柜前面配药,听见门"吱呀"一响,回头看见了驮着阿旺的狗妈妈。

"哎哟,这是怎么了?"兽医伯伯放下药瓶快步走过来,先摸了摸阿旺的额头,又轻轻翻开它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再捏着它的前爪摸了摸肉垫的弹性。"进来进来,放台子上我仔细查。"

狗妈妈把阿旺轻放在诊疗台上,阿旺趴着不动,只有肚子还在微微起伏。兽医伯伯戴上听诊器,贴在阿旺的胸口和腹部仔细听了听,又用手掌在它的肚皮上轻轻按压。按到肠胃区域的时候,阿旺"呜"了一声,身子缩了缩。

"几天不好好吃饭了?"兽医伯伯摘下听诊器,看着狗妈妈。

狗妈妈叹了口气,把阿旺挑食的毛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从只爱吃肉不爱吃菜,到用爪子扒拉碗里的素菜,到偷偷翻院墙外的零食包装袋,再到最近什么都不肯吃了。她越说声音越低,尾巴垂着,眼睛里满是自责。

兽医伯伯听完了,没有急

着说话。他弯腰从柜子里拿出一小罐蜂蜜,用竹签蘸了一点,送到阿旺嘴边。阿旺勉强张开嘴舔了舔,蜂蜜的甜味让它精神了一丁点,眼睛睁开了一条缝。"能舔就是好事。"兽医伯伯把蜂蜜罐放在一边,在诊疗台旁边的圆凳上坐下,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看着阿旺,声音温和又不失严肃。

"小家伙,你这可不是生了什么怪病。你呀,是长期挑食,把身体搞亏空了。"兽医伯伯用指腹轻轻刮了一下阿旺的下巴,"我跟你讲讲,你听听看对不对——你是不是觉得肉好吃,青菜不好吃?是不是每顿饭都把菜叶子扒拉到一边,只挑肉吃?是不是饿了也不肯吃素,宁可饿着肚子等下一顿的肉?"

阿旺趴着没动,可耳朵尖微微抖了一下。

兽医伯伯接着说:"你妈妈每天给你做的那些饭菜,看着普普通通,可每一种都有大用处。我打个比方给你听——你妈妈给你吃的米饭和杂粮,那是'力气饭',吃了它们你才有劲跑、有劲跳,才能追蝴蝶追一下午都不累。肉是'长肉饭',吃了它你身上才能长出结实的肌肉,骨头才能撑得住身子,在坡上滚来滚去才不怕摔伤。蔬菜和水果呢,那是'保护饭',胡萝卜、菠菜、南瓜里有一种叫维生素的好东西,它像一群小卫士,钻进你身体里去帮你挡住那些让人生病的坏细菌。你要是只吃肉不吃菜,就相当于你雇了一群盖房子的工人,可忘了让修围墙的工人进院子——房子盖得再高再漂亮,风一吹雨一淋,马上就得塌。"

阿旺把眼皮往上撩了撩,眼珠慢慢转向兽医伯伯的方向。它的喉咙里发出"咕"的一声,像是听进去了。

兽医伯伯看它有了反应,声音更轻快了一些:"再给你说细一点。这个胡萝卜——"他从柜台上拿过一根洗净的胡萝卜,在阿旺眼前晃了晃,"它里面有胡萝卜素,进到你身体里能变成维生素A。维生素A专门管眼睛,你要是不吃它,以后看东西就会模模糊糊的,追蝴蝶追到跟前才发现那不是蝴蝶,是一团柳絮,你说亏不亏?菠菜里面有铁,铁是管血液的,血液少了你就没力气,整天想趴着不想动。南瓜里面有锌,锌是管味觉的,缺了锌你吃东西总觉得没味儿,越没味儿就越不想吃,越不想吃就越缺营养——你看,这就成个死圈子了。"

阿旺的尾巴梢轻轻抽动了一下。它想起自己最近确实看东西有点花,追蚂蚱的时候常常追错目标;也想起自己这段时间确实总觉得嘴里没味道,肉放在面前也提不起多大的兴致了。原来这些毛病不是"没睡好"或者"天气热",都是不吃菜惹出来的。

兽医伯伯看它表情松动,笑了笑,转而跟狗妈妈说:"没什么大事,就是营养不均衡引起的轻度营养不良和肠胃功能紊乱。我开一些调理肠胃的温和食物,回去先别急着逼它吃青菜,可以从它愿意吃的食物里慢慢掺。比如肉丁里面裹一小片碎菜叶,从指甲盖大小开始,等它适应了再慢慢加量。另外那些零食包装袋千万收好,再让它偷吃了,挑食只会越来越严重。"

狗妈妈连连点头,把兽医伯伯叮嘱的事项一条一条记在心里。阿旺趴在诊疗台上,听着妈妈和伯伯的对话,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说不出的愧疚。它想起妈妈每天大清早去菜地浇水、松土、捉虫的那些背影;想起妈妈蹲在小灶前给它煮粥的时候,热气扑在脸上蒸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想起它把碗扒翻的时候,妈妈弯着腰一粒一粒地捡地上的米粒。而它呢?它只是把嘴一撅、头一扭,就把妈妈一整早的辛苦全辜负了。

从兽医诊所回来的路上,阿旺趴在妈妈背上安安静静的。溪水在右边哗哗地流着,晚风把田埂上的稻香一阵一阵地送过来。阿旺把下巴搁在妈妈肩膀的毛里,小声地、含含糊糊地"呜"了一声。狗妈妈偏过头来,耳朵贴了贴阿旺的耳朵,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步子迈得更稳了。

回到家之后的改变,从一开始就很艰难。晚饭时分,狗妈妈按兽医伯伯教的方法,把一小片菠菜叶子卷在一粒肉丁中间,搓成个小小的丸子,混在粥里面。阿旺低头凑过去的时候,那粒丸子滚到了碗边上,它伸出舌头一卷,肉丁的味道先冲进嘴里,它下意识地嚼了两下——然后菠菜的那一缕清苦就在舌根处散开了。阿旺的耳朵"啪"地贴平,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可这一次,它没有把丸子吐出来。它想起兽医伯伯说的那些话——眼睛、力气、精神、那些看不见的"小卫士"。它皱着鼻子,鼓着腮帮子,费力地嚼了好几下,最后"咕咚"一声咽了下去。咽下去之后它张开嘴喘了口气,舌头伸出来舔了舔鼻尖,那表情像是吃了全世界最难吃的东西,可它低头看了看碗里剩下的粥,又犹犹豫豫地把脑袋重新探了下去。

狗妈妈蹲在旁边,前爪轻轻搭在碗沿上,目光一动不动地看着阿旺。阿旺的第二口比第一口慢得多,它先在粥面上仔细搜寻,挑出了第二粒裹了菜的肉丸,含进嘴里的时候停顿了两三秒,像在做一次重大的人生决定,然后眼睛一闭,几口嚼完,又咽了下去。

那一顿饭,阿旺吃了足足二十分钟。它吃完了碗里所有裹了菜的肉丸,还额外吞了小半碗粥。虽然没有把碗舔干净,可比之前只扒肉出来吃的吃法,己经好了不知道多少倍。狗妈妈等到它放下碗,才悄悄地把自己一首屏着的那口气慢慢吐出来。她走过去,用舌头轻轻舔了舔阿旺的额头,舔得很慢很轻,像在舔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

适应期持续了大约一周。狗妈妈从指甲盖大小的菜叶开始,每天加一点点量,把菜叶切得越来越碎,混在肉里的比例越来越高。阿旺的味蕾似乎也在悄悄发生变化——刚开始的时候它还能从丸子里尝出菜的苦味和涩味,可渐渐地,它开始分辨出菠菜煮熟之后那种淡淡的甜、南瓜蒸烂之后绵密的香、胡萝卜炖透之后软糯的回甘。原来菜的味道并不都是"怪"的,只是它以前从来没耐心去尝第二口。

第三周的时候,狗妈妈做了一碗让阿旺自己都惊讶的饭。她把小米和燕麦煮成稠粥,拌入切碎的嫩菠菜和胡萝卜粒,最上面铺了一层薄薄的鸡肉丝。阿旺凑过去的时候,第一反应还是把鼻子伸向最上层的鸡肉丝。可它的爪子按在碗沿上的时候,低头看见那些橙红色的胡萝卜粒在粥里星星点点地嵌着,嫩绿的菠菜碎像一小片一小片春天的草地。它犹豫了一下,没有把肉丝先挑走,而是大口大口地把整碗粥一起吞进了肚子里。

菠菜的青气、胡萝卜的甜润、小米的醇厚、鸡肉的鲜香,所有味道在嘴巴里混在一起,反而比单吃肉的时候丰富多了。阿旺嚼着嚼着,尾巴不知不觉地卷成了一个小风车,开始"呼呼呼"地摇。它把碗底最后一粒米都舔干净了,抬起头来的时候,鼻尖上沾着一圈粥渍,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妈妈,那眼神像在说:原来不挑食的饭这么好吃呀!

狗妈妈的尾巴也摇了起来,幅度比阿旺还大。她走过来把阿旺沾了粥的鼻尖舔干净,额头贴着它的额头,温温热热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阿旺的变化一天比一天明显。先是体力回来了——它又能从院子这头跑到那头追蚂蚱了,追累了蹲在石板上喘气的时间也比从前短了许多。再是毛色——那些干枯发暗的毛尖慢慢脱落了,新长出来的绒毛重新泛起了蜂蜜一样的金色光泽,摸上去柔柔软软,顺滑得像被溪水泡过的柳叶。最明显的是眼睛,原先那层灰蒙蒙的倦意彻底褪去了,两颗黑眼珠又恢复了从前那种滚圆透亮、跃跃欲试的神采。

邻居家的小狗们再次来找阿旺玩的时候,都吓了一跳。大黑绕着阿旺转了三圈,用鼻子拱了拱它重新变得蓬松的脊背:"阿旺你吃啥了?怎么比上个月壮了一圈?"花狗家的两只小狗崽更是羡慕得不行,围着阿旺的饭碗看了又看——那碗里正正好好地放着半碗杂粮蔬菜粥,阿旺埋着头"呱唧呱唧"吃得正香,碗里的胡萝卜和菠菜大口大口地往下咽,连一粒米都没剩下。

阿旺从碗里抬起头来,鼻尖上又沾了一圈粥渍,可它毫不在意,冲伙伴们咧嘴笑了笑:"我以后再也不挑食了!你们也别挑,什么都要吃,身体才会壮壮的,才能一起跑、一起跳、一起玩到天黑都不累!"

那天下午,西只小狗在山坡上跑了个痛快。阿旺冲在最前面,金色的尾巴在身后甩成一条流动的光线,翻过一个又一个草坡,钻过一丛又一丛野花,追蝴蝶、撵蚂蚱、滚草垛子,从日头正当中一首疯玩到太阳压山。它跑得满头大汗、舌头伸得老长,可胸腔里那股力气像是从脚底板一首通到耳朵尖,用不完也耗不尽。

狗妈妈站在院门口远远地看着。夕阳把阿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那道金色的身影在草地上忽左忽右地跑着,时而伏低,时而跃起,活泼得像是回到了刚学会跑步的那阵子。狗妈妈的目光追着那道影子走,尾巴轻轻摆了两下,然

后转身进了灶间,开始准备晚饭。灶膛里的火苗"呼"地一下蹿起来,把陶罐底舔得暖烘烘的。她往锅里添了小米、南瓜、鸡胸肉、还有一小把早上新摘的豌豆苗——绿莹莹的,嫩得能掐出水来。

她知道,等会儿阿旺跑累了回来,会大口大口地把这碗饭全部吃光的。从碗沿到碗底,干干净净,一粒不留。

天边的晚霞烧成了金红色,跟阿旺身上重新亮起来的毛色一模一样。山坡上的风把炊烟送出去好远好远,混着粥饭的香气和青草的气息,安安稳稳地飘在暮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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