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砂温润透晶光,
玻璃透亮映芽长。
相争谁是茶中伴,
错配佳茗味尽藏。
悟得对器方知趣,绿红乌龙各有方。
茶具相携成妙配,一壶一杯满庭芳。
春日的江南,是被一场又一场细雨洗醒的。雨丝从灰蒙蒙的天上斜斜地落下来,打在青瓦屋顶上,发出细细密密的沙沙声,像无数只小蚕在同时啃着桑叶。雨停了之后,雾气就从地面升起来,贴着茶树行间的土垄慢慢流动,把那些刚冒出来的嫩芽裹在一层白蒙蒙的水汽里。那些茶芽被雨水和雾气养着,颜色鲜嫩得不像话,浅绿、鹅黄、淡翠,层层叠叠地铺满了整个山坡,像一件被春风反复漂洗过的绸衫。采茶的阿婆们挎着竹篮走进茶园,手指在枝头轻轻一掐,便有一枚嫩芽落入篮底。那动作又快又准,像在拨一把看不见的琴弦。
阿福是山脚下最勤快的茶农。每天天不亮他就起来,用铁锅焙茶的时候,火光映着他黝黑的脸膛,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灶台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印。他把焙好的茶叶分成三堆——明前绿茶嫩绿如春天的第一片叶子,条索紧实,放在手里一掂,是那种干爽的、清冽的脆;武夷乌龙乌黑油润,边缘泛着暗红色,闻着有一缕幽兰似的香气,隔着三步远都能被勾住鼻子;祁门红茶红亮油润,条索细紧,蜜糖似的甜香从茶袋的缝隙里往外渗,整间屋子都被那股暖烘烘的甜味填满了。
茶铺在镇子的正街上。门面不大,可门口那棵老槐树一撑开,整间铺子就罩在清凉的树荫里,夏日午后也不觉得闷热。茶铺的掌柜姓沈,五十来岁,头发花白了,可眼睛清亮得像两口被茶水养了多年的老井。他在茶铺里养了两只特别的"茶具"——一只紫砂壶,浑身上下裹着一层深褐泛紫的温润釉光,壶身圆鼓鼓的,刻着浅浅的山水纹,那些纹路不是刻上去的,是当年制壶的师傅用竹刀沿着壶胎一笔一笔剔出来的,摸上去能感觉到细密的起伏。另一只玻璃杯通体透明,杯壁薄得几乎感觉不到重量,注满清水的时候杯子本身就像消失了,只有那一汪水悬在半空中。这两只茶具各有各的性子。紫砂壶性子沉稳老成,说话的时候声音是从壶肚子里闷闷地传出来的,像一块老木头被轻轻叩响。玻璃杯说话的时候声音叮叮咚咚的,像山泉水撞在石头上,清脆又透亮。两只茶具同在一张茶桌上,抬头不见低头见,可谁也不服谁。
这天午后,阳光从老槐树叶子的缝隙里漏进来,在茶桌上洒了一桌碎金。紫砂壶正在窗台上晒太阳,暖意顺着壶壁渗进紫泥深处,舒服得它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才叫好日子。有些茶具啊,浑身透亮,一点分量都没有,风一吹都能晃悠,哪能体会这种被暖意浸透的感觉?"
玻璃杯正站在茶桌边缘擦拭杯壁,一听这话立刻"叮"地响了一声:"你说谁没分量呢?我轻巧,我透亮,我能让泡茶的人清清楚楚看见茶芽在水里舒展的样子。你黑乎乎的,客人往你壶里倒茶,什么都看不见,泡出来的茶黑乎乎一团,一点美感都没有。"
"你懂什么!"紫砂壶把壶身转过来对着玻璃杯,壶嘴扬得高高的,"我是宜兴紫泥烧的,在地下埋了一万年才被人挖出来。我这身子里的孔隙细细密密的,能把茶叶的香气锁在壶里,泡出来的茶汤醇厚温润,那才叫有滋味。你呢?薄薄一层玻璃,什么味道都锁不住,茶汤倒进去是什么味倒出来还是什么味,一点层次都没有。"
"层次?"玻璃杯"咯咯"地笑了两声,杯壁在光线里泛出一圈七彩的虹光,"我就喜欢这没层次的。绿茶泡在我杯子里,嫩芽一片一片地浮起来,叶脉清清楚楚的,客人看着茶芽在水里跳舞,还没喝呢心里就先高兴了。你倒好,把什么好茶都闷成一股子灰扑扑的泥巴味。"
两只茶具越吵越响,茶桌上的小茶杯们被吵得首往边上躲,茶荷干脆自己挪到了茶桌最角落,假装在欣赏墙上挂着的字画。沈掌柜端着一碗新泡的茉莉花茶从里屋出来,看见茶桌上两只茶具一个翘着壶嘴一个仰着杯沿,正吵得不可开交,笑着摇了摇头。他把茶碗放在桌上,不紧不慢地开口:"你们俩别吵了,光嘴上说有什么意思?不如来比一比,看看谁泡的茶最合客人的心意。"
紫砂壶和玻璃杯同时住了嘴,齐齐转向沈掌柜,异口同声地说:"比就比!"
沈掌柜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