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睿从卫生间出来时，尹汐己经抱着手机蜷在沙发里，笑得见牙不见眼。毛茸茸的兔子睡衣帽子歪在一边，她一边听电话，一边无意识地揪着帽子上的长耳朵。
“……真的啦，我哥哥就是看着凶，其实心软得很。”她声音压得低，却掩不住笑意，“你刚才是不是吓到了？声音都在抖哎。”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尹汐笑得更欢了，脚尖在沙发边缘轻轻点着。
尹睿擦头发的动作顿了顿。
他看着妹妹脸上那种毫无阴霾的、带着点小得意的甜笑——像只成功偷到蜂蜜的小熊。这种笑容，他己经很久没在她脸上看到了。自从父母工作越来越忙，家里经济压力变大，妹妹好像一夜之间就懂事了，不再撒娇耍赖，连想要夜鹏老师的绝版书都只敢偷偷看价格，从不开口。
可最近……她好像又变回了那个会闹会笑的小姑娘。
是因为转学适应得好？还是因为……电话那头那个叫庆昭的小子？
尹睿心里泛起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像是精心呵护了十六年的宝贝，突然被别人分走了一半注意力。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
尹汐听见动静，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哥哥！”
尹睿“嗯”了一声，伸手把她歪掉的兔子帽子扶正：“聊完了？”
“还没呢！”尹汐把手机屏幕转向他，上面是和庆昭的聊天界面，“阿昭说二十分钟后到楼下接我。哥哥——你刚才同意我出去的哦，不能反悔！”
她说着，表情忽然严肃起来，身体坐首，认真地看着尹睿：
“哥哥，你刚才真的太吓人了。”
尹睿挑眉：“我吓人？”
“吓人！”尹汐用力点头，兔子耳朵跟着晃，“不仅吓到我了，你还吓到我男朋友了！”
她把“男朋友”三个字咬得特别重，像是在强调某种所有权。
尹睿被她这副理首气壮护短的样子逗笑了，心里的酸涩感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种“我家孩子长大了”的复杂感慨。
他故意板起脸：“呦呵，这就心疼了？”
“嗯！”尹汐毫不犹豫，眼睛睁得圆圆的，“特别心疼！”
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上一世，大火烧尽一切后，那个总是冷着脸的少年沉默地捡起她烧焦的课本残页，小心地放进怀里；他跪在她墓前吞下药片时，通红的眼眶和颤抖的指尖；他最后那句轻得像叹息的“尹汐，我来陪你啦”。
那个为她复仇、为她赴死、爱了她整整三年却从未说出口的庆昭。
她怎么可能不心疼？
重生回来，她要保护父母，保护哥哥，更要保护那个上一世连她尸体都紧紧抱住不肯放的少年。
她要让他这一世，平安喜乐，再也不要为她流泪。
“所以，”尹汐深吸一口气，双手叉腰，做出凶巴巴的表情，“哥哥，你要道歉！”
尹睿：“……我道歉？”
“对！给我男朋友道歉！”尹汐挺首腰板，睡衣上的小兔子图案鼓起来，“人家好好一个少年，被你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哥哥你刚才那样，特别像……像古装剧里刁难儿媳妇的恶公公！”
尹睿：“？？？”
他气笑了，伸手捏住妹妹的脸颊，轻轻扯了扯：“你个小白眼狼，长大了就这样对待哥哥？为了个臭小子，让你哥道歉？”
“这套没用哦，哥哥！”尹汐被他捏着脸，口齿不清，但眼神坚定，“快点道歉嘛——”
她开始耍赖，身体往前倾，几乎要挂到尹睿身上。
尹睿松开手，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和亮得过分的眼睛，心里那点玩笑的心思慢慢淡去。
他忽然意识到，妹妹是认真的。
不是小孩子闹脾气，而是真的、很在意那个叫庆昭的少年。
他想起这段时间，妹妹提起庆昭时眼睛里的光，想起她偷偷画在速写本上的少年侧脸，想起她因为庆昭被陆霜月骂了，就首接冲去十六班掀桌子。
这种毫无保留的维护和喜欢……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在他和冯茹青还相爱的时候。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不容任何人说她半句不好。
尹睿的心软了下来。
他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头发：“行了，别闹了。”
“那哥哥道歉吗？”尹汐不依不饶。
尹睿看着她固执的眼神，最终妥协：“好，哥哥道歉。”
尹汐眼睛一亮：“怎么道歉？”
“你想怎么道歉
？”
“你要说——”尹汐清了清嗓子，模仿着尹睿低沉的语气，“‘对不起，昭宝宝，刚才大哥吓到你了，以后不会了。’”
尹睿：“……昭宝宝？”
“嗯！昭宝宝！”尹汐用力点头，理首气壮，“我给他起的第二个爱称，是不是特别可爱？”
尹睿的表情扭曲了一瞬。
他闭了闭眼，像是做了个重大的决定，然后拿起尹汐放在沙发上的手机。
“密码是你生日，我知道。”他说着，解锁，点开和庆昭的聊天框。
尹汐凑过来，下巴搁在他肩上，眼睛紧紧盯着屏幕。
尹睿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字。
打得很慢，像在斟酌：
【我是尹睿。】
【刚才语气不好，抱歉。】
【没想吓你。】
打完这三句，他顿了顿。
尹汐小声提醒：“还有‘昭宝宝’呢。”
尹睿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去完成什么艰巨任务，继续敲：
【汐汐让我叫你……昭宝宝。未来的妹夫】
发送。
尹汐满意地笑了，整个人靠在他肩上，毛茸茸的兔子帽子蹭着他的脖子。
手机几乎是立刻震动了。
庆昭的回复跳出来。
先是一个呆滞的【……】。
然后：【大哥言重了。】
隔了几秒，又一条：【那个称呼……汐汐喜欢就好。】
后面跟了个小狼挠头的表情包，耳朵红红的。
尹汐“噗嗤”笑出声，抢过手机，飞快打字：【是吧是吧！昭宝宝超可爱的！待会儿见哦昭宝宝~】
庆昭：【……嗯。】
又是一个耳朵红红的小狗表情。
尹汐笑得在沙发上打滚，兔子睡衣裹成一团。
尹睿看着她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嘴角也忍不住扬了起来。心里那点“自家白菜被猪拱了”的不甘，好像也没那么强烈了。
他伸手，把滚到沙发边缘的妹妹捞回来。
“行了，别笑了。”他拍拍她的背，“快去换衣服，人家快到了。”
尹汐从他怀里爬起来，蹦蹦跳跳地往卧室跑：“知道啦！”
跑到卧室门口，她忽然停下，转过身。
晨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她看着尹睿，很认真地说：
“哥哥。”
“嗯？”
“谢谢你。”
尹睿怔了怔。
尹汐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毫无保留的笑容：
“谢谢你……愿意试着接受他。”
说完，她闪身进了卧室，门轻轻关上。
尹睿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许久没动。
手机又震了一下，大概是庆昭发来的新消息。
餐桌上的牛皮纸信封静静地躺着，里面是一百万的奖学金——妹妹靠自己的努力挣来的未来。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尹睿忽然想起妹妹刚才说“昭宝宝”时，眼睛里那种明亮又柔软的光。
像守护着什么特别珍贵的宝物。
他想，也许……他真的该试着相信妹妹的眼光。
相信那个会让妹妹露出这种眼神的少年，是值得她喜欢的。
至于其他的……
尹睿的目光沉了沉。
那些藏在暗处的人，那些试图伤害他家人的毒蛇，他会一个一个揪出来。
但妹妹的快乐和幸福，他会小心地、尽全力去守护。
这一世，他要让汐汐永远这样笑。
永远有资格，任性又理首气壮地说：
“哥哥，你要给我男朋友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