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正月初五。
碧瑶石的大名,传遍了长安。
太子妃戴了。
公主们戴了。
莱国公夫人、卫国公夫人也戴了。
那东西叫“碧瑶石”,西市米萨保手里有,整个大唐独此一家。
一夜之间,碧瑶石从无人问津的“绿石头”,变成了长安贵妇圈里最炙手可热的稀罕物。
三天,仅仅三天,米萨保的存货就被一扫而光。
售价何止涨了百倍。
是夜,米萨保翻看着账簿,忍不住“嘿嘿”笑了起来。
笑得连眼泪都流出来了。
原本大半年都无人问津的绿石头,三天就卖光了。
而且,还是做梦都想不到的价格。
“萧郎君......萧大郎......”
他喃喃自语,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您可真是老朽的贵人啊!”
既然是贵人,那自然不能怠慢。
这份人情,他必须得还。
......
第二天,萧奕接到了张万儿捎来的口信。
“大郎,米萨保派人来了,说想请您过府一叙。”
张万儿搓着手,满脸掩不住的兴奋,“他还带了好多东西,说是给您的谢礼。”
萧奕正在书房里看一份文书,闻言放下笔,淡淡一笑。
“他倒是急。”
“大郎,您去不去?”张万儿问道。
“去。”萧奕站起身,整了整官袍,“人家一番好意,不去反而显得不近人情。”
“那......那些谢礼?”
“去了再说。”萧奕笑了笑,没有多解释。
张万儿也不多问,连忙去备车。
不多时,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了米府门前。
这一次,米萨保没有像上次那样坐在厅中等候,而是亲自站在门口,翘首以盼。
一见萧奕的马车停下,他连忙迎了上去,亲自掀开车帘。
“萧郎君!您可算来了!”
萧奕下了车,拱手笑道:“萨保太客气了。“
“您一把年纪,萧某怎敢劳您亲迎。”
“应该的!应该的!”
米萨保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一把拉住萧奕的胳膊,
“萧郎君快请进!老朽备了上好的葡萄酒,还有西域来的蜜饯果子,咱们边吃边聊!”
萧奕也不推辞,随着他进了正厅。
厅中,早己摆好了一桌丰盛的酒菜。
波斯地毯上,矮几一字排开,上面摆满了烤羊肉、抓饭、蜜饯、干果,还有几只晶莹剔透的琉璃盏,里面盛着殷红的葡萄酒。
米萨保引着萧奕入座,又亲手给他斟了一杯酒。
“萧郎君,”他端起酒杯,神色郑重,“老朽先敬您一杯。”
“碧瑶石的事,老朽都听说了。元晖阁那场宴会,太子妃、公主们、还有诸位夫人,都戴了老朽的碧瑶石。”
“这些,都是萧郎君的恩情,老朽没齿难忘。”
说罢,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萧奕也端起酒杯,浅啜了一口,笑道:“萨保言重了。碧瑶石本就是好东西,萧某不过是顺水推舟,帮它找了个识货的圈子罢了。”
“真正值钱的,是萨保手里的货,不是萧某的几句话。”
米萨保摇摇头,究竟是怎么回事,两人都心知肚明。
他放下酒杯,拍了拍手。
两名胡仆抬着一只半人高的箱子走了进来,放在厅中央。
米萨保打开了箱盖。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银铤、金铤,还有几匹色泽艳丽的蜀锦。
“萧郎君,”米萨保指着箱子,神色诚恳,“这是老朽的一点心意。黄金三百两,白银五百两,蜀锦十匹。”
“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还望萧郎君笑纳。”
萧奕看了看箱子,又看了看米萨保,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萨保,”他摇了摇头,“这礼,我不能收。”
米萨保一愣:“萧郎君?”
“碧瑶石的事,萧某不过是举手之劳。”萧奕正色道,“若是收了萨保这么重的礼,那萧某成什么人了?趁火打劫?还是挟恩图报?”
“这......”米萨保语塞。
他没想到,萧奕竟然真会拒绝。
他活了五十多年,见过太多人。
不管是谁,无论说得多么天花乱坠,但终归是有所求的。
但萧奕?
这么大一笔钱,他竟然说不要就不要?
他竟然无欲无求?
米萨保盯着萧奕看了许久,想从他脸上看出一点虚伪或者做作。
可他看到的,只有平静。
是真的不想要。
米萨保的心里,越发敬重了几分。
“萧郎君高义,老朽佩服。”
他叹了口气,“可这份人情,老朽若是不还,心里实在不安。萧郎君,您倒是给老朽一个机会啊。”
萧奕笑了。
等的,就是这句话。
“萨保既然这么说,”他放下酒杯,缓缓道,“那萧某就不客气了。”
“萧郎君请讲!”米萨保连忙道,“只要老朽能办到的,绝无二话!”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萧奕淡淡道:“太子妃的娘家,京兆苏氏,也想做些西域的买卖。”
“香料、珠宝、药材、马匹,这些东西,苏家都有兴趣。”
“萨保你在长安经营三十年,西域商路上的人脉、渠道、消息,都是数一数二的。”
“苏家若是能和萨保合作,那便是强强联手,皆大欢喜。”
他顿了顿,看着米萨保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萨保以为如何?”
米萨保愣住了。
他盯着萧奕,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原来,这才是你的用意!
但我有什么损失吗?
没有啊!
京兆苏氏。太子妃的娘家。
和苏家合作,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米萨保,从此搭上了东宫这条线。
意味着他不再是一个普通的胡商,而是有了储君做靠山的人。
意味着往后在长安,没有人再敢轻易动他。
这是萧奕要他还的人情?
明明就是给他送一份天大的造化!
米萨保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他猛地站起身,对着萧奕行了个大礼。
“萧郎君......不,大恩人!”
米萨保颤抖道:“您这是......您这是把老朽往青云路上推啊!”
“哈哈哈!严重了。”
萧奕笑眯眯。
“不过是各取所需,合则两利。”
“再说了。萧某也想和萨保你交个朋友,日后多多走动。”
“就不知,萨保愿不愿意交我这个朋友?”
这有什么可说的。
米萨保狠狠地捶着胸脯。
“朋友?不!萧郎君,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兄弟,比亲兄弟还亲!”
这才是我真正想要的啊!
萧奕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萨保,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可就当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