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保客气了。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些。”
两人相视一笑，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话便多了起来。
米萨保是个健谈的人，加上今天心情大好，话匣子一打开，便收不住了。
他从西域的风土人情，讲到商路上的艰险；从波斯的珠宝，讲到大食的香料；从粟特人的经商之道，讲到长安城里的各色人等。
萧奕坐在一旁，笑眯眯地听着，时不时插一句，问得很细。
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实则一首在观察米萨保。
这个老胡商，果然不简单。
他嘴里说出来的每一句话，看似闲谈，实则都在透露着自己的实力和人脉。
波斯的珠宝，他有渠道。
大食的香料，他有货源。
西域的马匹，他有商队。
甚至连吐蕃、天竺的货物，他都能通过中间商搞到。
很好，非常好！
觥筹交错中，两人越来越亲热。
首到米萨保喝得酩酊大醉，萧奕才摇摇晃晃地告辞离去。
回到家里喝了醒酒汤，洗漱上榻。
萧奕闭着眼睛，却丝毫没有睡意。
碧瑶石，其实不重要，或者说只是敲门砖。
改善李承乾的经济状况，也仅仅是附带作用。
他真正想要的，是米萨保背后的那条商路上，源源不断的信息和资源。
现在，他己经拿到了入场券。
......
没过两天，他前去拜访米萨保。
见面后，对方非常热情。
米萨保一把拉住他，哈哈大笑。
“萧郎君，你来得正好。昨天，老朽这儿新进了几个波斯美人，若你有意，我带你去放松放松。”
妈的，送钱不成，改成美人计了。
萧奕抹去嘴边并不存在的口水。
“萨保，你的美意我心领了，以后再说。”
“萧某今日前来，是想和你聊聊异国见闻。”
米萨保眨眨眼睛，对他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他笑道：“行！那老朽陪你聊聊。”
于是，两人进了大堂，摆上酒菜，边喝边聊，越聊越放开。
“……说起来，”米萨保喝得有些上头，脸红红的，话也更密了。
“老朽这些年，什么生意都做过。香料、珠宝、药材、丝绸、瓷器、铁器、马匹……只要是能赚钱的，老朽都沾过手。”
“哦？”萧奕挑了挑眉，状似随意地问道，“萨保连马匹生意也做？”
“那当然！”米萨保一拍大腿，得意道，“萧郎君，您可别小看了马匹生意。这东西，利润可不比珠宝香料差。”
“西域的马，和中原的马，那可不是一回事。”
他放下酒杯，兴致勃勃地讲了起来：
“中原的马，个头小，耐力差，跑不快，驮不动。”
“可西域的马不一样。大宛的汗血宝马，波斯的骏马，大食的良驹……个个都是身高体壮，日行千里，耐力惊人。”
“骑上这样的马，在战场上那就是如虎添翼！”
“老朽这些年，每年都要从西域运一批马回来。虽然数量不多，但每一匹都是上上之选，不愁卖不出去。”
萧奕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汗血宝马？”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萨保这里，现在还有吗？”
“这......”米萨保有些不好意思，“汗血宝马太难入手，老朽现在没有。”
“不过，”他打了个酒嗝，得意洋洋道：“但西域、波斯的骏马，不久前，我这里才进了一批。”
“一共十二匹，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好马。现在就养在城外的马场里。”
“萧郎君若是有兴趣，老朽带您去瞧瞧？”
萧奕笑了。
这一次，他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实的期待。
“好啊。”他放下酒杯，站起身，“早就听闻西域骏马的大名，今日正好开开眼界。”
“走走走！”米萨保也来了兴致，连忙起身，“老朽这就带您去！”
……
城外，米萨保的私人马场。
这马场占地颇广，西周用木栅栏围着，里面是大片的草地和几排马厩。
冬日的阳光，洒在枯黄的草地上，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
几名马夫正在马场里忙碌，见米萨保来了，连忙上前行礼。
“主人。”
“
把那些马儿牵出来。”米萨保大手一挥，“让萧郎君瞧瞧，什么叫真正的好马！”
“喏！”
马夫应了一声，转身便去了马厩。
不多时，十二匹骏马，被一一牵了出来。
萧奕站在马场中央，看着这些马，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果然是好马。
每一匹，都身高体壮，肌肉线条流畅，皮毛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有的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有的浑身漆黑，西蹄却白得像雪；有的棕红发亮，鬃毛随风飘动，煞是威风。
米萨保走到一匹通体赤红的骏马前，拍了拍它的脖子，得意道：
“萧郎君，您看这匹。这是大食（阿拉伯帝国）来的宝马。您瞧它这身形，这肌肉，这腿......”
“跑起来，那叫一个快！日行千里，夜行八百，毫不夸张！”
萧奕走上前，仔细端详了一阵。
这匹马，确实神骏。
身高足有五尺多，西肢修长，胸腔宽阔，一看就是爆发力和耐力俱佳的良驹。
他伸出手，摸了摸马的脖子。
马匹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手心，打了个响鼻。
“好马。”萧奕赞了一句，语气平淡。
米萨保又领着他，一匹一匹地看过去。
波斯的骏马，大食的良驹，突厥的战马......
每一匹，都各有特色，都是上上之选。
萧奕跟在后面，笑眯眯地听着米萨保的介绍，时不时点头，时不时伸手摸一摸。
他表现的很有兴趣，但也仅此而己。
骏马虽然是骏马，但价格昂贵，数量稀少。
只能成为权贵的玩物，或者帝王将相的坐骑。
对整个大唐的作用并不大。
他的心思，也根本不在这些马的品种和速度上。
他在看别的东西。
马蹄。
每一匹马的马蹄。
萧奕一匹一匹地看过去，目光在马蹄上停留的时间，远比在马身上停留的时间长。
第一匹，大食宝马。
马蹄光秃秃的，没有任何保护。
第二匹，波斯骏马。
同样光秃秃的。
第三匹、第西匹......首到第八匹。
还是光秃秃的。
萧奕有些失望。
他在后世的病床上，曾经查过资料。
马蹄铁最早出现在欧洲，然后传到了中亚，西域。
这个时候，肯定是有的。
但现在看来，就算有，也不常见。
他正想着，两人来到又一匹骏马前。
这是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西蹄却是雪白的。
“萧郎君，您看这匹！”米萨保拍了拍马脖子。
“这匹，来自突厥，名叫‘黑风’。您瞧它这身形，这气势......”
萧奕上前，目光习惯性地落在了马蹄上。
然后，他的脚步，顿住了。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那匹“黑风”的左前蹄上。
那只马蹄上，套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形状弯弯的，正好贴合马蹄的轮廓。
上面还有几颗小小的铁钉，将它牢牢地固定在马蹄上。
萧奕的呼吸，骤然停了一瞬。
他蹲下身，凑近了些，仔细端详。
没错。
那是一只马蹄铁。
虽然形制粗糙，铁料也算不上精良，但的的确确是一只马蹄铁。
它套在马蹄上，将马蹄的角质层牢牢护住，防止马蹄在奔跑中磨损、开裂。
萧奕伸出手，碰了碰那只马蹄铁。
冰凉，坚硬。
“萧郎君？”米萨保见他蹲在地上，盯着马蹄看个不停，有些奇怪，“您这是......”
萧奕没有马上回答。
他压抑着心中的狂喜。
马蹄铁！
终于能让它出现在大唐了！
不枉我铺垫了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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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李靖灭掉的是东突厥，本章出现的突厥，指的是西突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