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太好了。
阳光,水果的甜香,他唇角沾着的一点酸奶,还有他此刻放松的眉眼。
一切都让我心里那头被禁锢的小兽蠢蠢欲动。
我贫瘠的感情生活里,所有的亲密体验都与他有关,而真正意义上的接吻,只有那混乱绝望的一晚。
那一晚对我来说,并非全是痛苦,夹杂着一种扭曲的甜蜜——那是哥哥第一次在我面前露出内里的脆弱和失控,而我,恰好安抚了他。
至于其他人?
这个年纪,身边不是没有示好的男生,可那些面目模糊、青春勃发的少年,在我眼里,如何能与边伯贤相比?
他是在晦暗命运里浸染过、却依然将自己打磨得耀眼夺目的存在,是糅合了温柔与疏离、脆弱与坚韧的复杂体。
都说年少时不要遇见太惊艳的人,可惜,我正年少,而他,足够惊艳。
鬼使神差地,我凑近他,手里捏着一张纸巾,指尖因为紧张微微发颤。“哥哥,你嘴边沾了东西。” 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像个真正体贴的妹妹。
边伯贤似乎没察觉异常,或许是刚刚的点心让他放松了警惕,他只是微微抬了下下巴,方便我动作。
我的手指触到他脸颊的皮肤,温热的。目光却紧紧锁住他近在咫尺的嘴唇,那上面还残留着一点酸奶的润泽。
心一横,擦嘴的动作变成了一个欲盖弥彰的靠近,我飞快地撅起嘴,目标明确。
然而,就在即将碰触的刹那,边伯贤的头几不可查地向旁边偏了一下。
我的吻,带着温度和湿意,结结实实地落在了他线条清晰的脸颊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我没有因为被躲开而生气,这本就在意料之中。
边伯贤也没有因为我大胆的举动而动怒,只是眯了眯眼,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边伯贤转过头,淡淡地瞥了我一眼。
“坐好。” 他没多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掌心按在我肩膀上,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把我重新按回对面的椅子上,拉开了我们之间危险的距离。
动作干脆利落,杜绝了我再次“偷袭”的可能。
我哥向来是转移话题的能手。
“下周去见李医生,我已经预约好了,周三下午,我陪你去。” 边伯贤语气平静,拿起杯子喝了口水,喉结滚动。
我撇撇嘴,心思还黏在他柔软的嘴唇上,像个窥探到美味糖果却不得其门而入的小贼,心痒难耐。
我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应答,眼神却依旧不老实地在他脸上逡巡,最后定格在他开开合合、说着“正事”的唇上。
小色魔在心尖跳舞。
“药按时吃了吗?上次说睡眠不好,最近有没有好一点?”
他放下杯子,开始收拾桌上的果皮和一次性手套,动作自然流畅,将刚才那点微妙尴尬迅速掩埋在日常的琐碎里。
“吃了……还好吧,你在就睡得好。” 我托着腮,目光依旧追随着他。
他似乎被我这首白的话噎了一下,收拾的动作顿了顿,没接这个话茬,转而问:“最近在学校怎么样?上次你说数学测验有进步,老师有没有表扬你?”
“就那样呗。老师表扬有什么用,你又不会给我奖励。” 我故意用带着点撒娇抱怨的语气说,脚尖在桌子下不安分地轻轻晃着。
边伯贤已经把桌子收拾干净,端着碟子走向厨房水槽。“你想要什么奖励?零花钱?衣服包包?对我来说,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按时复查,就是给我最大的奖励了。” 他打开水龙头,水流哗哗作响。
“一点诚意都没有。” 我对于那些物质需求并不满意,我嘟囔着,也跟进了厨房,倚在门框上看他洗碗。
他手指修长,洗刷碗碟的动作也显得干净利落。“哥哥,你洗碗的样子也好看。”
“少拍马屁。” 他头也不回,声音混在水声里有些模糊,“有这功夫,不如去把书包整理一下,或者看会儿书。”
“我不。” 我赖着不动,看着他微微弓起的背脊,衬衫布料下清晰的肩胛骨形状,“我就喜欢看你洗碗。哥哥,你说,如果我跟我们班那个总考第一的男生谈恋爱,你会不会生气?”
水流声戛然而止。
边伯贤关掉水龙头,拿起干净的软布擦手,转过身,靠在料理台边看着我,表情似笑非笑:“申世琦,你是在试探我,还是真有兴趣?”
“我就问问嘛。” 我被他看得有点心虚,移开视线,
盯着光洁的地砖。
试探是什么意思?
“你这个年纪,对异性产生好感很正常。” 边伯贤擦干手,把软布挂好,语气恢复了平常那种温和却带着距离感的调子,“但谈恋爱是件很严肃的事情,需要责任和担当。你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学习,调整好自己。其他的,等再大点,更成熟些再说。”
冠冕堂皇,又是这套滴水不漏的官方说辞。
我有些气闷,却又无从反驳。
“知道了知道了,大道理一堆。” 我走过去,趁他不备,抢过他手里正要清洗的芒果核,“这个我来洗!”
“放下,别添乱。” 他想拿回来。
“我就要洗!” 我侧身躲开,把手伸到水龙头下,胡乱冲了一下芒果核上残留的果肉纤维,水溅得到处都是。
边伯贤叹了口气,走上前,从我身后伸出手,几乎是半环抱的姿势,重新掌握了水龙头的控制权,把水流调小。
“不是这样洗的,小祖宗。看着,怎么洗个东西都笨手笨脚的呢。”
他握着我的手,连带那块芒果皮,一起放在水流下,仔细地冲洗着边缘。“要这样,顺着纹理,把粘住的果肉冲掉。做事认真点,别毛手毛脚。”
他的胸膛贴在我的后背,温热的气息笼罩下来,手臂从我身侧穿过,形成了一个短暂的、亲昵的禁锢。
我心跳瞬间失序,刚才那点小小的叛逆心思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近距离接触搅得七零八落。
我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皂角味,混合着刚才水果的淡淡甜香。
他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个姿势的暧昧,很快松开手,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
“好了,冲干净了,放旁边沥干。” 他语气平静,仿佛刚才只是最寻常不过的兄妹互动。
我却因为那个短暂的拥抱而心猿意马,脸上有点发烫,乖乖地把洗干净的芒果核放在沥水架上,不敢再作妖。
至于为什么要洗芒果核,大概是因为我想养一只干燥的毛茸茸的芒果核,哥哥恰好记住了。
“去换身衣服吧,一身汗味。” 边伯贤看了我一眼,下了逐客令,转身继续擦拭料理台,“别在这碍手碍脚。”
“我才没有汗味!” 我反驳,但还是依言转身准备离开厨房。
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看着他挺拔而略显孤寂的背影,阳光从厨房小窗照进来,给他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我知道他在用忙碌和琐事隔开我们,用哥哥的身份提醒我,也提醒他自己,那条不该逾越的线。
我突然不想乖乖听话了。
走出两步,又折返回来,从沥水架上拿起一个他刚刚洗好、亮晶晶的玻璃杯,在手里无聊地转着圈玩。
“申世琦,” 他没回头,声音却传了过来,带着淡淡的警告,“打碎了就自己收拾,顺便想想怎么用你的零花钱赔。”
我动作一顿,撇撇嘴,终究还是老老实实地把杯子放了回去。
“哼,小气。”我嘟囔道,却也没再捣乱,只是依旧赖在厨房,看着他擦干料理台,把一切归位。
在他面前,我那些小聪明和任性,总像撞在了一堵柔软的墙上,被不动声色地化解。
飞蛾扑火是本能,可那火苗周围,似乎总有一层看不见的,温柔却坚决的屏障,让我无法真正靠近,却也未曾将我灼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