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周六，不用上学。
窗外的雨很早就停了，阳光透过米色的窗帘缝隙，在木地板上投下几道明亮的光斑。
已经上午十点了，卧室里很安静，边伯贤还在睡。
他侧躺着，面向我这边，呼吸均匀绵长。
平日里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或疲惫的眼睛紧闭着，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小，也脆弱得多。
我醒得比他早，就算现在已经日上三竿，相对于他通常天亮才入睡的作息，这也算很早了。
我小心翼翼地撑起身子，生怕惊醒他。
晨光中，他睡颜安稳，嘴唇微微张着，看起来毫无防备。
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我屏住呼吸，慢慢地、慢慢地俯下身，极快又极轻地在他微凉的唇角边落下一个吻，如同蝴蝶点水，一触即分。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响。
我迅速躺回去，背对着他，假装还在睡。
如果他醒着，是绝对不会允许我这样做的。
我们之间真正意义上的接吻，只有在那混乱又绝望的一晚发生过，那是我们心照不宣、谁都不敢轻易触碰的禁区。
可除此之外，我们之间的界限早己模糊不清。
我们不仅是兄妹，更像是一种扭曲共生的、未说破的恋人，至少，在我心里是这样认为的。
我们分享同一张床，有着远超寻常兄妹的亲密，彼此是对方世界里唯一的重心，只是谁也没有勇气去定义这种关系。
躺了一会儿，身后的人没有任何动静，看来那个偷吻并未被发现。
我悄悄松了口气，又有些隐秘的失落。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替他掖好被角，我才走出卧室，关上门。
肚子有点饿，边伯贤看起来一时半会儿醒不了。
我突发奇想，或许可以给他准备一点“早餐”？
虽然我在学习上、在理解那些枯燥法条时逻辑清晰，但在某些需要动手和实践的领域，比如料理，就实在有点……惨不忍睹。
我做出来的东西，用边伯贤某次委婉的评价就是：“能吃，死不了，但建议下次还是等哥哥回来做。”
所以，当边伯贤在几小时后被生理需求唤醒，迷迷糊糊间听到厨房传来细微动静时，心当场凉了半截。
他几乎是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心情挣扎着起床，脑子里飞速思考：如果世琦又把厨房点着了怎么办？
如果做出来的东西实在难以下咽，他是该心疼粮食和自己的胃，还是该硬着头皮表演“光盘行动”来鼓励妹妹难得的“孝心”？
他揉着惺忪的睡眼，抱着最坏的打算走进客厅，却意外地没有闻到任何焦糊或者奇怪的味道。
空气中反而弥漫着一股清甜的水果香气。他疑惑地走向厨房，里面还算整洁，没有想象中的狼藉。
然后，他看到了站在餐厅桌旁的我，以及桌上摆着的东西。
“哥哥你醒了！”我听到脚步声，转过头，脸上带着点期待和不易察觉的紧张，“我……我做了点心给你吃，你要不要尝尝？”
边伯贤的视线快速在厨房环视一圈，确认了安全无害，然后才聚焦在餐桌上的“作品”。
那似乎是……半个芒果？
芒果果肉上均匀地铺了一层厚厚的、看起来像是酸奶的东西，酸奶上面还点缀着一些红红的、晶莹的西柚果肉粒。
造型……嗯，只能说很原生态，但颜色搭配意外地鲜亮，看着倒是挺有食欲。
边伯贤显然有些意外，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世琦……还会做饭啊？”
他小心翼翼地避免使用“烹饪”或者“料理”这种听起来技术含量较高的词。
“就……小点心。”我有点不好意思地强调，“很简单的那种。你尝尝呗，”我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毒不死你的。”
我递给他一个一次性手套。“哥哥，手套。拿着吃，不然粘手。”
边伯贤接过手套，却没有立刻戴上。他拉开椅子坐下，仔细端详着这个“芒果酸奶盏”，像是在鉴赏什么艺术品。“这是什么？”他指着酸奶上面的红色颗粒问。
“是西柚啦！我特意把白色的膜都剥掉了，只留了果肉，不然会苦。”
我有点小得意地解释，“我看视频学的，说这样搭配好吃又好看。芒果沿核切开，铺酸奶，再撒西柚粒就好了！”
边伯贤这才慢条斯理地戴上手套，动作优雅得不像是在准备吃一个可能充
满“不确定性”的点心，而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他拿起那半个芒果，又看了看我亮晶晶的眼睛，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似的，低头咬了一口。
他咀嚼得很慢，表情没什么变化，让我有点忐忑。
“怎么样？”我忍不住问。
边伯贤咽下嘴里的食物，又舔了舔沾到嘴角的一点酸奶，才抬眼看向我，眼里带着一丝真实的笑意和……如释重负？
“嗯，”他点点头，语气肯定，“好吃。芒果很甜，酸奶正好，西柚有点酸酸的，搭配起来很清爽。”
“真的？”我眼睛一下子亮了，“不难吃吗？”
“真的不难吃。”边伯贤又咬了一大口，用实际行动证明，“比我想象中……好太多了。”他这话说得意味深长，显然是想起了我过往某些不堪回首的“厨房事故”。
我高兴地在他对面坐下，也拿起给自己做的那一份，开心地吃起来。阳光暖暖地照在餐桌上，盘子里是色彩鲜艳的水果，空气里是甜甜的香气。
边伯贤吃得很慢，很认真，偶尔抬头看我一眼，眼神复杂，有关爱，有欣慰，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他知道，妹妹在努力变得“正常”，在尝试做一些普通女孩会做的事。
这份看似简单的水果点心，背后是她笨拙却真诚的心意。
“以后……这种‘点心’可以多做。”
边伯贤吃完最后一口，摘下手套，抽了张纸巾擦手，状似随意地说，“其他的，还是等哥哥来。”
我嘟了嘟嘴，但心里其实是认同的。
能把水果处理好，已经是我厨艺的巨大进步了。“知道啦！难得做一次而己。”
这个平静的、有着阳光和水果甜香的周六上午，暂时驱散了雨夜的阴霾和那些纠缠不清的复杂情绪。
我们像世界上最普通的一对兄妹，分享着一份简单的食物，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
至于那些深藏在心底的、无法言说的秘密，就让他们暂时沉睡在阳光照不到的角落吧。
至少此刻，芒果很甜，哥哥在笑，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