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沈音音不再看霍母瞬间变得错愕复杂的脸色，转身快步上楼。
她的脚步很稳，甚至没有回头。
回到客房，她迅速将自己的几件衣物塞回旅行包里，动作利落，没有一丝留恋。
楼下，霍母还坐在沙发上，望着空荡荡的楼梯口，手里那杯茶早已凉透。
她没想到，这个看似温顺的南方姑娘，骨子里竟然这么硬气。
那些她预想中的反应，一样都没有。
沈音音拎着包下楼，霍母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没发出声音。
而沈音音显然也不打算再多说什么，她对着霍母颔首示意，抬步走出了屋子。
大门被轻轻打开，又轻轻合上。
清晨寒冷的空气扑面而来，沈音音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让她混沌的头脑瞬间清醒。
她拉紧了呢子外套的衣襟，挺直脊背，迈开步子，朝着大院门口走去。
身后那栋小楼，窗明几净，却冰冷得像一个华丽的牢笼。
而她，宁愿回到她的海岛，那里有爱她的父母，也不会跟她说这样的话。
阳光刚刚刺破云层，照在她单薄的背影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沈音音前脚刚离开霍家小楼，后脚霍凛就从外面回来了。
他昨晚在父亲书房待到很晚，父子俩不欢而散。
清晨心里惦记着沈音音，特意出去买了她提过的京城特产，想让她尝尝鲜。
一进门，却只看见母亲独自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摆着凉透的茶杯，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妈，音音呢？还没起？”
霍凛把手里油纸包着的早点放在桌上，目光扫向楼梯，抬步想上前去。
霍母端起凉茶喝了一口，语气平淡无波：“走了。”
“走了？”
霍凛一愣，没反应过来。
“去哪了？散步去了？这附近她不熟……”
“回她该回的地方去了。”
霍母打断他，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霍凛的心猛地一沉，他太了解母亲这种语气背后意味着什么。
他脸色瞬间变了，声音也沉了下来：“妈，您跟她说什么了？”
这时，在厨房忙碌的保姆张姨听见动静，探出身来，脸上带着些许不忍和欲言又止。
霍凛锐利的目光立刻扫了过去：“张姨，怎么回事？”
张姨搓着围裙，看看霍母，又看看霍凛铁青的脸色，小声嗫嚅：“小沈姑娘……一早就走了，拎着包走的。夫人……夫人跟她说了会儿话……”
话不用说完，霍凛已经全明白了。
一股怒火猛地蹿上头顶，烧得他眼睛都有些发红。
他五年没怎么回家，一回来，带着自己认准要过一辈子的人，结果不到二十四小时，就被自己的母亲三言两语给赶走了？
“妈！”
霍凛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您怎么能这样？您连多了解她一点都不肯，就直接把她赶走？她是我带来的人！是我要娶的媳妇！”
霍母被他这么一吼，脸上也有些挂不住。
面上那份雍容的淡定也消散了几分，不免声音拔高了些。
“我怎么她了？我是打她了还是骂她了？我就是跟她讲讲现实，分析分析情况！”
“霍凛，我是你妈，我能害你吗？你看看她，哪一点配得上你，配得上咱们家？你非要娶这么个乡下丫头，让全大院的人看笑话？”
“乡下丫头？”
霍凛气得笑了一声，眼神却是冷的。
“妈，您别忘了，您儿子也是乡下长大的！在您眼里，是不是只有门第、背景才是衡量一个人的标准？”
“音音她善良、坚韧、聪明，靠自己考出来，在卫生所工作认真负责，比多少活在父母光环下的人强得多！我看中的就是她这个人！”
他费尽心思才追到的人，别人再怎么说，他也只会觉得她是最好的。
“你……你简直被鬼迷了心窍！”
霍母气得手指发抖。
“好，她千好万好，那你问问她，能帮你什么？能在你事业上给你助力？能打理好以后京城的人际关系？还是能让你爸多看你们一眼？”
“我不需要那些。”
霍凛斩钉截铁，声音冷寒。
“我的前途我自己挣！我要的是一个知冷知热、能跟我一条心过日子的人，不是一块垫脚石！妈，您和我爸当年，难道也是完全的门当户对、利益结合吗？
”
这句话似乎戳到了什么，霍母的脸色变了变，一时语塞。
霍凛不再看她，转身就往外冲。
他后悔极了，就不该离开沈音音身边，明知道家里可能是这种态度。
“你去哪儿？你给我站住！”
霍母在他身后喊道。
“我去把我媳妇追回来！”
霍凛头也不回，一把拉开门，寒风卷着他的话飘进屋里。
“要是追不回来，这个家，我不回也罢！”
“霍凛！”
霍母的惊呼被砰然关上的门隔绝。
霍凛冲出院门，冰冷的空气让他头脑稍微冷静了一些，但心口的焦灼和疼痛丝毫未减。
他拦住一个早起扫雪的勤务兵：“看见一个穿着枣红色呢子外套，拎着帆布包，二十岁左右的姑娘往哪边走了吗？”
勤务兵指了个方向：“好像往大院门口去了，有阵子了。”
霍凛道了声谢，拔腿就跑。
他身高腿长，又是常年训练，跑起来速度极快，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快一点，再快一点！
音音人生地不熟，身上也没多少钱，她一个人能去哪儿？
她该有多伤心，多委屈？
跑到大院门口，哨兵证实沈音音确实刚刚离开，往公交车站的方向去了。
霍凛的心又揪紧了几分，公交车站……她是要去火车站！
他毫不犹豫，拦了一辆刚好经过的军用吉普，亮出证件简单说明情况。
司机一听，立刻调转方向，朝着京城站疾驰而去。
车厢里，霍凛紧握着拳，指节泛白。
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道，脑海里全是沈音音昨夜在火车上靠着他肩头略显不安的睡颜。
还有她今早面对母亲的谈话。
他无法想象，她是以怎样的心情，一步步走出那个让她感到屈辱的家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