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看向他想看的东西,那似乎是一个人,又似乎是谁也握不住的无奈命运。
黑眼镜可以肯定,他们谈论的事情关乎吴邪。怎么,吴邪情况很糟糕吗?解当家带着吴邪早来一天,看来已做过检查了,这吴邪不会真有什么绝症了吧?
黑眼镜心头一惊。
这时,解语花似乎终于放弃了,他摇摇头,又点点头,后退了两步,垂下肩膀,长叹口气,对着闷油瓶笑起来,嘴里又说了几句话。黑眼镜眯眼盯住他,用读唇语的方式努力猜度他的话语,应该是“如果你坚持什么都不说,那我会考虑带走吴邪,让他再见不到你,你不能继续伤害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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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一出,黑眼镜似乎看到哑巴张身上掠过了一阵风,一阵森然的死亡之风——从极寒的雪山之巅刮来,从酷热的地底深处刮来。他淡漠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致命寒光,像刀锋终于出了鞘。哑巴张脸上表情没有变化,但黑眼镜能感觉到,他相信解当家也能感觉到,行走于生死之间的高手们都能感觉到——张起灵愤怒了。
一直以来,张起灵不动如山的表象就如陡峭雄浑的山壁般坚韧,此刻,这道壁垒轻轻划开了一条缝隙,从缝隙的极深处流出源源不断的力量来,无比强大,无比危险。黑眼镜屏住呼吸,他看见哑巴张动了,肩膀轻舒,慢慢抬起右手,抬起他那只发丘中郎将的神手……
这只手能破大江南北的墓穴机关,能探古往今来的一切珍藏。这是一只骨骼清俊、肌理光泽的手,它修长白皙、形态优美;这也是一只让人汗毛倒竖、背脊发寒的手,它皮肤下边涌动的热血是屠戮死灵的剧毒,它所承载的力量和技巧更能杀人于转瞬之间。
黑眼镜看见哑巴张抬起手来,悬停在解当家眉间,他的手指慢慢收起,只留下那奇长的食指和中指并拢在一起,轻轻点到了解当家的额头上。他的动作很舒缓,力度很轻,但黑眼镜就是能感觉到他体内散发出来的庞然威压,像脱出樊笼的梦魇,啸叫着、腾跃着,展开它层层叠叠的张狂羽翼,铺天盖地,笼罩了整个世界。
解语花紧抿嘴唇,静静面对着他的动作,没有说话,也没有在他巨大的压力下后退半步。
然后,张起灵说话了。黑眼镜看到他嘴唇轻轻开合,说的似乎是——“别插手我和吴邪的事。”
这时,解语花终于退了一步,像一朵怒放的花敛起花瓣,慢慢垂下头,从天空回望大地。他冷笑起来,说好,好,我不插手,我也不劝什么,你自己好自为之,我最后告诉你一件事,我告诉你吴邪现在的具体情况。他从衣兜里 m-o 出一张纸,狠狠扔到对方面前,大声说:“受强烈暗示下的人格分裂,可能造成自残甚至自杀,这就是他目前的状况,你自己好好看看吧!”
说完,解语花转身离去,再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闷油瓶盯着地上的纸,没有出声,脸上依然是那种深不见底的淡漠,似乎什么也没发生过。直到解语花走得看不见人影,他才慢慢俯下身,将那张纸捡起来。他的目光在其上胶着,似乎面对的不是薄薄一张纸,而是一本厚重的百科全书。他就这样看着,看了很久,久到几乎成为一尊无生命的塑像。
然后,闷油瓶慢慢低下头,把脸埋在那张纸里,肩膀发出一阵轻轻的颤动。黑眼镜感觉他身上凛然的气势尽数退下去,变得很低沉、很内敛,甚至很脆弱。此刻,他再不是战无不胜的斗神哑巴张,而是一个被悲痛萦绕的男人,一个失去了方向的迷路者。
他在命运的荒野里艰难跋涉,他走了太久,走过太远,但这片死寂的旷野依旧那样无情,连天顶太阳的光芒也要熄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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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眼镜突然有些看不下去了,他走出藏身处,往闷油瓶那边走去。察觉到有人接近,他先转过身来,看着黑眼镜。
被这双淡漠的眼睛盯着,黑眼镜有些词穷,他本以为自己会看到一点和过去不同的景象:比如一个眼睛红红,神色凄迷的哑巴张;或者一个满脸愤怒,表情狠戾的哑巴张;甚至是一个边叫着吴邪名字,边奔上楼去的激情冲动的哑巴张。
然而,都不是。
他还是那个哑巴张,还是那个冷淡得像冰,沉
默得像山一样的男人。黑眼镜确定自己刚才看到的不是幻觉,哑巴张的确在看着解当家扔出的那张纸时展现了前所未有的脆弱一面,只不过,当他面对自己时,这些脆弱就都消失了,那是只属于他内心深处的脆弱,只在关乎吴邪时表现出的脆弱。
黑爷可是有文化的人,记得钱钟书说过,上了年纪的人谈恋爱,就像老房子着了火,往往一发不可收拾。吴邪年纪不小了,哑巴张更是个没准儿的家伙,这下子……唉,感情这回事,真是太折磨人喽。
黑眼镜在心里长叹一声。
“嘿,哑巴,你……”愣了两秒,黑眼镜打破沉默,他本想问“你还好吧?”,但这样大概会暴露自己偷窥的事实,虽然他认为哑巴张不会完全没察觉自己的埋伏。
“你什么时候走?”闷油瓶问,他声音很轻,很淡,毫无情绪,像烈日下堆积的寒冰。
“什么?”黑眼镜一时没反应过来,走什么?
“西南那斗,我还欠你一次。”
“哦,你说那个……不急,吴邪现在这样,你也不放心走吧,等他好了再去不迟。”黑眼镜对此倒不是很在意,显然,他觉得眼前吴邪和哑巴张的状况比下斗更好玩。
“我可以现在走,越早越好。”闷油瓶面无表情,嘴里吐出的话却让黑眼镜吃了一惊。
“现在?”黑眼镜失笑,“哑巴你开玩笑吧,现在怎么走?别说你从昨天一大早到现在就没歇过一分钟,光吴邪……这人现在什么样子你不是没见到,他都那样了,你还狠得下心走?”
闷油瓶没有说话。
黑眼镜观察他脸上的神色,想看出一些蛛丝马迹,以证明他其实是在跟自己开玩笑,可是……这人从来不会开玩笑的。黑眼镜看了一分钟,终于放弃了这个设想,他意识到哑巴张是认真的,他是真的随时可以离开这里,离开半死不活的吴邪,离开这个局面,跟自己走那无关紧要的一趟,然后……之后他还会不会回到能被人找到的状态,还会不会出现在吴邪面前,黑眼镜真的不敢想象。
他这是在逃避?不,哑巴张不像会逃避的人。
那这就是他的选择了?
“我……我说哑巴,你这样……不好。”黑眼镜觉得心里有点堵,他肚子里似乎塞着很多话,但又不知怎么说,他头一次发现,能言善道的黑爷居然也有讲不出话来的一天。这两人之间是什么关系,他大概能猜到,但是……这有什么大不了的?这种事儿现在也不算什么,道上爷们儿,怕什么?需要在意任何人的眼光吗?
哑巴张如果真为这点儿顾虑就扔下小三爷,那还真让黑爷看不起。
见他不回答,闷油瓶也不再等了,转身开始往外走,黑眼镜赶紧叫住他,表情严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