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料子的广袖对襟翟衣,上绣成双成对的锦鸡,寓意夫妻和美、和乐;一顶珠翠光华的凤冠,九翚四凤,是皇妃的品级。凤冠霞披,没想到啊,自己有生之年居然能穿上这套行头!景鸣霄对着铜镜上下打量自己许久。他阻止了为他涂脂抹粉的宫人,这张脸,涂不涂,早就无所谓了。
在异世的这二十五年里,他第一次觉得,原来自己可以这么可笑。
明明是男人,却作了女子的打扮。
明明是男人,却生下了别的男子的孩子。
明明是男人,却不得不嫁作另一个男人的妻。
不自觉地,景鸣霄笑了起来。
乘着曜冥被人带下去打扮,景鸣霄压抑多年的负面情绪终于爆发了——
他疯狂地将发梢上的花钿珠翠抽掉,近乎暴力地努力脱下那身耀眼眩目且穿戴繁复的赤色百褶凤裙。
旁人以为这个新侍君疯了。都用奇怪且复杂的目光深锁着景鸣霄的一举一动,像是看一个疯子。
只有一个名为鸾镜的小侍女上前拦阻景鸣霄,“云侍君这是何故?”
“顿觉荒唐而已!”景鸣霄终于扯下了凤裙,扔在地上回道。
鸾镜却只是弯下身子,小心翼翼的拾起被景鸣霄遗落在地上的衣裳,捧在手上道“侍君,鸾镜不会说什么大道理,只是,您既已决定嫁入皇家,便不该这般作为。您已踏出了第一步,退后,已经晚了。鸾镜话说到此,能不能想通,便是您的事儿了。”说罢,她静静地跪下,将华服举过头顶“还请侍君更衣。”
“是啊……我怎么就想不通呢?”景鸣霄叹息一声“我早就该想通了啊……人世奈何多,既已决定,又何必不甘?不过就是嫁个男人么?”在这个付钱没有信用卡、说话没有手机、出行没有汽车、码字没有笔记本的异世,自己早就该想开了吧?这里是异世,他这个不属于这里的人干出什么出格的事儿,挺正常的,不是么?
想通了,景鸣霄就自个儿三两下穿好衣服,又向诸宫人招手“该怎么弄怎么弄吧,出嫁不是有吉时什么的?错过就不好了。”
宫人这才反应过来,赶忙七手八脚地折腾起景鸣霄来。
景鸣霄却径自盯着那个名为鸾镜的宫女。
鸾镜在转身那一刻,对上了景鸣霄赞赏的目光,微微朝景鸣霄露出一笑。
景鸣霄有些明白了,这个宫女是青若虚专门派来的吧?
第十回:婚礼盛况
相当于贵妃品级的婚礼,自是繁琐异常的。
一早,穿戴好的帝王和新婚嫔妃就要登上西棠用于祭奠祖宗的晖坛,对祖先的牌位行三跪九叩的大礼。
再由大内侍卫以及西棠守军护卫着,帝王和新婚嫔妃要绕着华都主街道一圈,然后回到皇城渺桑城中,行寻常人家的婚礼礼节。说白了,就是要整整折腾一天。
知道这一切的景鸣霄不禁感慨:结婚这种事情啊,无论异世还是二十一世纪,都是娱人娱己,累人累己。
而对于婚礼这一天的景况,千千万万的华都人,一辈子都记忆犹新。
说起来,这还是许多华都人民第一次得见如此盛大的婚礼啊!前朝帝王节俭,娶妃时,往往简单了事。而今朝,青若虚娶的几个嫔妃,迎娶时的品级都未到贵妃一级(亭妃等贵妃是后面渐渐升上去的),自是不能行这等奢侈之事了。
这也是令亭妃气急败坏的原因之一。
她辛辛苦苦爬了这么久才爬到的位置,这个男宠竟然一来就跟她平起平坐了!
真是岂有此理!
那日,春雨方歇,略带轻寒的春风里,整个西棠的海棠花反常地一夜之间都开尽了。
天空澄碧空明,海棠落红飞散,野草青翠萋萋,黄莺啼叫嘤嘤。
清风中,车辇行来。
此时,正是正午。骄阳挂于当空,赤红的纱帐映红了天际,不知是海棠还是喜色的红晖覆盖
了整个华都。
人们纷纷探头,想要看看这个让他们英明神武的帝王破例娶了的男子,究竟会如何倾国倾城、瑞彩翩徙……但他们看不到。
他们只看到火红的车辇中,那两个端坐其中的身影。
其中一个丰容靓饰,头戴金冠,毫无疑问,就是西棠王青若虚了。
而另一个,凤冠霞披,许多人之前会觉得一个男子身着女子的出嫁服饰多少会有些别扭。
但那身影没有。
纵使众人因为他盖了红盖头而看不清他的脸,也能从他笔挺的身姿和身上散发出的迫人气势中体会出,此人,绝非池中之物!
那一身凤冠霞披,穿在他身上,非但没有显得滑稽,反而,穿出了别样的风姿。
百姓沸腾了。
他们潜意识里已经为景鸣霄补齐了一张脸。
一张绝对倾国倾城、风华绝代的脸!
景鸣霄是军人,挺 x_io_ng 抬头已经融入了他的骨血。
荡气回肠的军歌、一日日反复的正步、两颊边留下的汗水……
在异世里,遇到了再多的困难,再难过的坎,他都咬牙挺过来了。
感激上苍,感激自己,如今的景鸣霄,还是那个永不言败的景鸣霄。
銮驾一路往前行去。
銮驾内的两人却未说一语。
甚至连个对视也没有。
这是当然的,因为景鸣霄还盖着红盖头。
待得銮驾进入渺桑城,自皇城门口铺至皇帝寝宫海棠宫的红毯、红毯边摆满的海棠花、每隔十米不到就站着一个的华服宫侍……种种奢华的景象终于让景鸣霄回过神来。
他终于有一种“哦,我原来真的嫁掉了!”的想法。
当然,此时还是不能入洞房的。
他们被带到了一个名叫夜央宫的宫殿,据说,那是历代西棠皇帝完婚的专用处所。
一进门,因为憋气而稍稍掀开一点红盖头偷瞄了一眼的景鸣霄就看到大红的“囍”字高高贴在宫殿的正中。
他在心中喊道“要来了要来了!一定要拜天地了!”
果不其然,一个看着老得已经连话都说不动的人坐在了主座上。
想来,这应该是青若虚的叔叔吧?太上皇?没可能吧?这世界的皇帝似乎都是终生制的。
另一边,青若虚皱了皱眉。
这人,真以为大家看不到他偷掀盖头的动作么?
“吉时已到!”一个大嗓门的宫婢吼道。
景鸣霄被震得两耳嗡嗡作响。
谁料那宫婢还不作休,又来了一句“拜堂!”
景鸣霄自盖头下,只能看到那宫婢“丰腴”的身材。
他不禁感慨,这绝对是唱美声的料啊!
幸好,在景鸣霄耳朵被震聋之前,来了一个看着比较德高望重一点的老妈子。
想来,她才是真正的“喜婆”吧?
“一拜天地!”那老妈子说道。
景鸣霄和青若虚转身,对着门外拜了一拜。
“二拜高堂!”
起身,再转回,对着那老掉牙的老头拜了一拜。
“夫妻对拜!”
两人面对面,景鸣霄忍住各种别扭,跟青若虚头对头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