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坏得冒油安抚拉拢了洪旭和黄廷二人,郑经心里有了底。
洪旭管政务,黄廷掌水师主力,这两根定海神针稳住了,金厦的大局就乱不了。
接下来,就该去会一会那位躺在金门装病的建平侯了。
“冯锡范,周全斌,点两百侍卫亲兵,随我去金门。”
快船破浪而行,不多时便驶入金门码头。
郑经此行没有提前通报,等金门守军看见招讨大将军的旗帜出现在港外时,消息才手忙脚乱地传到郑泰府中。
郑泰正在府里清点这些天的收益,听到禀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万万没想到郑经会亲自登门。
郑泰慌忙放下账册,三步并作两步钻进卧房,脱了外袍躺到床上,扯过被子盖在身上,又让下人在床头摆好药碗,这才吩咐开门迎客。
郑经带着冯锡范和周全斌进了卧房,一眼便看见郑泰半靠在床上,面色蜡黄,额头上还搭著一条湿帕子,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
郑经快步走到床边,一把握住郑泰的手,满脸关切,
“叔父病得这么重,怎么不早说?”
“前日兄长只说旧伤复发,我还当是小恙,今日一看,这哪是小恙?”
郑泰被他握着手,有些不自在地咳嗽了两声,
“将军日理万机,老臣这点小病不敢惊动。倒是将军怎么亲自来金门了?”
“叔父这话说的,”郑经在床边坐下,语气诚恳,
“叔父是郑氏的顶梁柱,是先王最倚重的老臣,如今病倒了,我这个做侄子的岂能不来探望?”
郑经又说起自己幼时郑泰教他骑马射箭的往事,说起郑泰当年在郑成功麾下筹措粮草、接济大军的功劳,句句都是掏心窝子的话。
郑泰听着听着,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脸上的病容也淡了几分。
看来这个侄子今天真是来探病的,不是来找茬的。
郑经话锋一转,叹了口气,语气也放低了几分,像是在跟长辈诉苦。
“叔父,实不相瞒,侄儿今天来,不只是探病。”
“厦门那边的粮价,实在是压不住了。市面上已经有人动手抢米了,百姓天天在米铺门口排长队,军中的存粮也只够撑小半年。”
“侄儿刚继位,若是连二十万军民的肚子都填不饱,这位置怎么坐得稳?”
郑经握著郑泰的手,言辞恳切,
“海外购粮的事,全靠叔父一人操持,旁人插不上手。”
“侄儿知道成本是涨了,可十两一石,百姓实在吃不起。”
“叔父能不能想想法子,哪怕只降个两三成,让市面上缓过这口气来?”
“就当是看在先王的份上,看在咱们叔侄一场的情分上,帮侄儿过了这道坎。”
郑泰见郑经低声下气,心里最后一点戒备也放下了。
他捋著胡须沉吟了片刻,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郑经把身段放得这么低,他若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反倒显得他这个做叔叔的不近人情。
降个一二两,对他来说不过是少赚一点,对郑经却是雪中送炭,正好卖个人情,把这小侄子稳住。
郑泰叹了口气,拍了拍郑经的手背,
“将军既然开口了,老臣怎能不给面子。”
“这样吧,从下批粮船开始,老臣把粮价压到八两一石。”
郑泰叹了口气,摆出一副割肉的表情,
“亏一点就亏一点,老臣自己垫上,总不能看着金厦百姓饿肚子。”
郑泰是明郑的户官,还是郑氏的东家之一,同时也是金厦最大的粮商。
更关键的是,郑泰还是金门守将,手里有兵。
他虽然名义上是郑经的臣子,实际上却是金门的一方诸侯。
就算是郑经要买粮,也得付钱。
郑经满脸感激,又握著郑泰的手连声道谢,叔侄俩在病床前演了一出叔慈侄孝的好戏。
临了,郑经又突然说道,
“对了,叔父这些年为郑氏筹措粮草、打理海贸,劳苦功高。”
“侄儿不日便上书朝廷,请旨将叔父的爵位往上提一等。”
“建平侯这个爵位,已经配不上叔父的功劳了。”
郑泰眼睛一亮,脸上的病容瞬间消了大半,笑得褶子都挤出来了。
这侄子懂事!
郑泰当即拍著郑经的手背,连声夸道,
“好好好!将军虽年轻,却这般明事理、识大体,先王在天之灵也该欣慰了!”
郑经笑着点头,又说了几句场面话,这才起身告辞。
郑经前脚刚走,郑泰的弟弟郑鸣骏和儿子郑缵绪便从侧门闪了进来。
两人方才一直躲在隔壁耳房里听着动静,见郑经出了大门才敢露面。
“大哥,你真打算把粮价降到八两?”郑鸣骏一进门便急急问道,
“这一降,咱们每船少说亏几千两银子!”
郑泰靠在床头,脸上那副病容早就不知扔到哪儿去了。
“我算过了,越南、吕宋那边收的米运到金厦,成本不过二两一石。”
“八两卖出去,还有三倍的利。他郑经以为我割了肉,其实我不过是从赚四倍变成赚三倍罢了。”
郑泰扫了两人一眼,语气缓了下来,
“不过话说回来,他毕竟刚继位,咱们也不能一点面子都不给。”
“适当降一降,让他对下面有个交代,对咱们也有好处。”
“要是真撕破脸,他手底下黄廷的水师也不是吃素的,咱们在金门这点兵,扛不住。”
“与其斗个两败俱伤,不如各退一步。”
郑鸣骏三角眼一转,凑近半步压低声音,
“大哥说得是。不过既然要降,这钱也不能全让咱们出。”
“依我看,粮食里头多掺些谷壳和石子,分量上做点手脚。咱们也得把利润找补回来不是?”
郑泰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还是老二你聪明!对,咱们不能吃太多亏。每石掺个两成谷壳石子,谁看得出来?”
“反正市面上缺粮,百姓有的吃就不错了,谁还敢挑三拣四?”
郑鸣骏也露出了奸笑,随即又想起什么,
“大哥,方才郑经说要把你的爵位往上提一等,建平侯往上,那可就是国公了!”
“恭喜大哥!不过弟弟斗胆问一句,能不能趁这个机会,给弟弟也讨个爵位?”
“不用多高,有个名头就行。弟弟出去跟人打交道,有个爵位在身,说话也有底气不是?”
郑泰心情大好,大手一挥,
“好说!等大哥当了国公,给你讨个伯爵还不是一句话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