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监国之位郑鸣骏得了准话,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郑泰靠在床头,正闭目养神,忽然听见门又轻轻推开了。
他睁眼一看,是郑缵绪独自折了回来,鬼鬼祟祟地合上门,走到床边压低声音叫了声“父亲”。
“怎么又回来了?”郑泰皱了皱眉。
郑缵绪在床边坐下,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父亲,真的要把家产往日本转移?”
“儿子看咱们郑氏如今还是兵强马壮,水师战舰数百艘,将士数万,未必就到了要留后路的地步吧?”
郑泰看着儿子,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
这个儿子什么都好,就是太老实,看事情只看表面。
“缵绪,你看到的是水师战舰数百艘,将士数万。”
"可你看到金厦市面上是什么光景了吗?”
“迁海令才第二年,金厦就已经撑不住了,再过两年会是什么样?”
“台湾那边更不用提,荒地一片,没有前途。”
“先王在世时,这面旗还能继续扛一扛。可先王一死,这面旗迟早要倒。”
郑泰伸手按住儿子的肩膀,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
“这些年为父借着职务之便,在海贸的账目上做了些手脚,再加上拿公家的船队夹带私货、跟吕宋和日本那边做自家生意,林林总总攒下来,在日本长崎存了大概二十万两白银。”
“这次咱们再狠狠捞一笔,捞来的银子你亲自跑一趟长崎,存到老地方。”
“这些钱早晚都是你的。记住,这件事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包括你二叔。”
郑缵绪听得心跳加速,这些都是自己的!他用力点了点头,
“父亲放心,儿子省得。”
郑经所谓的“上书朝廷”,随着永历帝被吴三桂绞死在昆明,大明正统彻底断绝,哪里还有什么朝廷。
不过眼下倒是还有一位前监国,鲁王朱以海,正寄居在厦门。
鲁王朱以海和隆武帝是同时期在位的人,不过二人互不承认、相互攻讦,导致抗清力量严重内耗,最终被清军逐个击破。
郑成功当年奉的是隆武正朔,自然不待见这位鲁王。
后来鲁王朱以海逃难到厦门,被郑成功安置在一处偏僻的宅院里,名为保护,实为软禁。
如今郑经的职位是大明延平王、招讨大将军,名头听着响亮,不过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这名头在金厦、台湾这一亩三分地上还能凑合,可要是放到天下人面前,难免有些不够用。
至少得有个监国名头,不然怎么联系大明旧部,怎么名正言顺的给人许官封爵。
郑经靠在书房椅背上,慢慢得思考着。
他如今姓朱,是隆武帝赐的国姓,论身份也算得上宗室一员。
这监国之位,他自己坐也不是不行。
但自立为监国,终究少了点名正言顺的味道。
可要是由鲁王朱以海亲自出面举荐,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郑经眯起眼睛,站起身来。看来得先去拜访一下那位被软禁了十几年的鲁王爷了。
郑经带着冯锡范,轻车简从,穿过厦门几条冷僻的巷子,停在一处偏僻的宅院前。
院墙斑驳,门上的朱漆早已褪色剥落,门口连个像样的石狮子都没有,只蹲著两个打盹的老兵。
冯锡范表明身份,老兵手忙脚乱地开了门。
鲁王朱以海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他不过四十出头,头发却已花白了大半,穿一身洗得发白的旧绸袍,膝上摊著一本翻烂了的《资治通鉴》。
见郑经进来,他微微一怔,合上书站起身来。
“鲁王。”郑经微微拱手,开门见山,
“晚辈此来,是想请鲁王出面,举荐晚辈为监国。”
朱以海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冷哼一声,将手中那本破书往石桌上一摔,转过身去背对着郑经。
这是对郑氏这些年的怠慢表达不满。
郑经也不恼,只是朝身旁的冯锡范努了努嘴。
冯锡范会意,迈步上前,一把揪住朱以海的领口,抬腿就是一脚。
朱以海惨叫一声跌倒在地,还没等爬起来,冯锡范又是两拳砸在他肋下,疼得他整个人蜷成了虾米。
冯锡范右手一翻,腰间短刀已然出鞘,寒光一闪,冰冷的刀刃贴著朱以海的脖颈压了下去。
朱以海只觉脖子上一凉,一股骚臭味顿时从袍底弥漫开来。
“别杀我!别!本王。。。
本王愿意!”
朱以海浑身抖得像筛糠,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哪里还有半分王爷的体面,
“将军怎么说本王就怎么做!求求你让他把刀拿开。。。”
郑经摆摆手,冯锡范收刀入鞘,退后一步。
郑经蹲下身,忍着尿骚味,扶起朱以海,替他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语气温和如初,
“早该这么说了,何必受这皮肉之苦。”
“放心,事后供奉少不了你的,也让你过一个安稳的晚年!”
“不过。。。你要是乱说话,就别怪本将军让你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朱以海浑身一颤,连忙摇头,
“不敢!本王绝不乱说话!将军怎么说,本王就怎么做!”
第二天,郑经在厦门延平王府大堂召集了一众明朝宗室和文武官员。
宗室这边,除了鲁王朱以海,还有几位散落在金厦的明朝宗亲,泸溪王朱慈爌、巴东王朱尊江、宁靖王朱术桂,以及几位旁支的郡王。
文武官员方面,洪旭、黄廷、陈永华、周全斌等金厦主要文臣武将悉数到场。
金门方面,郑泰依旧称病未到,只派了儿子郑缵绪前来旁听。
郑经站在堂上,环视众人,朗声道,
“永历天子殉国,大明正统暂绝。然国不可一日无主,抗清大业不可一日无纲。”
“今日请诸位来,便是要议定监国之人。诸位可有合适的人选?”
话音刚落,鲁王朱以海便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延平王朱经,忠勇无双,坐镇金厦,威震东南。可为大明监国!”
此言一出,堂下顿时炸开了锅。
泸溪王朱慈爌、巴东王朱尊、宁靖王朱术桂等几位宗室面面相觑。
郑经虽然姓朱,可那是隆武帝赐的国姓,说白了是政治待遇,跟真正的朱家血脉八竿子打不著。
让一个外姓人当监国,这算怎么回事?
可腹诽归腹诽,谁也不敢正面站出来反对。
他们这些宗室在金厦能有片瓦遮身,全靠郑氏施舍,说好听点是宗亲,说难听点就是寄人篱下的米虫。
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跳出来触郑经的霉头?
泸溪王朱慈爌偷眼看了看郑经身后按刀而立的冯锡范,又看了看站在一旁面露凶狠的周全斌,咽了口唾沫,眼珠一转,决定把矛头对准鲁王。
“鲁王叔,”朱慈爌装作一脸关切地看向鲁王朱以海,
“你这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方才走路也一瘸一拐的,是不是身体不适,又或者被人。。。”
“若是有什么事,你只管说出来,在座诸位宗室都给你撑腰!”
朱以海脸色一僵,下意识摸了摸肋下被冯锡范揍过的地方,疼得嘴角抽了抽,连忙摆手道,
“绝无此事!本王是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
“方才所言句句发自肺腑,绝无半分违心!”
“延平王朱经文武兼备、忠勇无双,乃监国最佳人选,本王心服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