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自有大儒替你辩经陈永华心头一惊,小心翼翼的问道,
“将军的意思是。。。”
“今晚就把他做掉。”郑经语气平淡。
陈永华心头猛地一跳,压住震惊,沉吟了片刻,才开口说道,
“将军,唐显悦带头反对迁台,不除他,迁台大计必然受阻。从大局来看,这不失为一个办法。”
“只是。。。他毕竟是你的妻祖父,又是士林领袖,这件事若是走漏了半点风声,对将军的名声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此事弊大于利!还是得。。。慎重!”
郑经目光沉沉地看着陈永华,语气平静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等不起了。金厦二十万军民,每天睁开眼就是饿,闭上眼还是饿。”
“再拖下去,迁台还没开始,金厦就先饿殍遍野了。”
“欲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只有对不起唐老爷子了!”
陈永华眉头紧皱,显然被郑经的行事风格给吓到了。
“陈先生,你可能觉得我这个人不择手段。”郑经站起身来,目光坦然地看着陈永华,
“但二十万军民的性命在我心里比什么都重。”
“大明的江山社稷不是不是几座宫殿、几块土地,而是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
“只有把人保住了,才有复兴大明的希望!”
陈永华听到这里,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触动。
眼前这个年轻人手段狠辣,行事果决得近乎冷酷,可他说的每一句话,却又让人无从反驳。
而且他能将此事与自己商议,是将自己视为心腹。
陈永华深吸一口气,拱手郑重说道,
“将军,这件事让臣去做。若事后走漏风声,自有属下一力承担,绝不连累将军分毫。”
郑经伸手将他扶起,摇了摇头,
“不用。该我担的责任,我自己担。谁去办都一样,出了事都得算在我头上。”
“再则,你陈先生也不是干这种活的人,你的长处也不在这里。”
郑经拍了拍陈永华的肩膀,语气缓和下来,
“迁台之后千头万绪,二十万人怎么安置,田地怎么分配,保甲怎么编组,这些事到时候全得靠你费心。”
陈永华眼眶微红,退后一步,整了整衣冠,朝郑经深深一揖,
“将军以百姓为念,不惜自污羽毛,属下何敢惜力。迁台之后,属下必当鞠躬尽瘁,绝不负将军所托。”
郑经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陈永华直起身,深深看了郑经一眼,转身退出了书房。
在这个时代,名声的确十分重要。可他郑经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在他那个年代,历史早就证明了一件事,待你功成名就之时,自有大儒替你辩经。
你若败了,那就啥也不是!
更何况唐显悦这老东西油盐不进,还把自己骂得狗血淋头。
想到这里,郑经朝门外喊了一声,“冯锡范。”
冯锡范推门而入。
“今晚你带几个靠得住的人,摸黑上一趟云顶岩。”
“唐老爷子年纪大了,该歇著了。做得干净些,不要让人看出破绽!”
第二天一早,消息便传遍了金厦,唐显悦在云顶岩草庐中于睡梦中仙逝,享年七十有余。
士林震动,不少读书人自发前往云顶岩吊唁,说起唐老爷子一生忠义、隐居山林的高风亮节,无不扼腕叹息。
不过唐显悦年事已高,身体向来清瘦,平日里又独居草庐无人照料,众人只当是寿终正寝,倒也没有人往别处想。
唐氏跪在屋前,一身素白孝服,哭得双眼红肿。
旁人只当她是伤心过度,可她自己心里清楚,昨天一早丈夫才去见过祖父,两人关起门来谈了不到半个时辰就不欢而散。
结果当天夜里,祖父就没了。
她跪在屋前,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
怎么会这么巧?祖父虽然年迈,但身体一向硬朗,每日读书种菜,从没听说有什么大病。
偏偏在丈夫登门之后就。。。她不敢往下想了。
唐显悦下葬后,金厦士林的哀恸渐渐平息。
这天,郑经将洪旭、黄廷、陈永华三人召来议事。
三人鱼贯而入,各自落座。
郑经也不寒暄,直接问向洪旭,
“洪大人,眼下府库能调动的粮草有多少?可统计清楚?”
洪旭从袖中取出一本账册,翻开来逐项禀报
,
“回将军,眼下府库共存粮三十三万石。其中二十万石是军粮,不能擅动,动了军心不稳。”
“剩下的十三万石中,有五万石已投入市场平抑粮价——按将军的令,粮价已压至五两一石,每人每天限量购买。”
“如此一来,能调动的存粮只剩八万石。”
洪旭合上账册,面色凝重,
“将军,若要迁台,八万石远远不够。二十万人渡海,路上口粮加上到台湾后大半年的垦荒口粮,少说也要三四十万石。”
“缺口太大了。”
郑经沉吟片刻,问道,
“洪大人,你这个账,是按每人每天多少口粮算的?”
洪旭苦笑一声,
“一斤。将军,这已经是极低的标准了。”
“就这一斤,也只能保证不饿死人,百姓还是得饿著肚子干活。”
郑氏水师的待遇是,每人每日二斤口粮,每月另加五钱银子和四升粮(60斤)作为军饷。
水师全军四万余人,每月基本粮饷消耗约三万五千石。
府库中那二十万石军粮,即便只维持日常供给,也仅够勉强支撑半年。
一旦发生战事,这点存粮还不够填进去。所以军粮这根红线,万万碰不得。
不仅如此,还得想办法补充军粮。
郑经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按洪旭的标准,每人每天一斤口粮,二十万人一个月四万石,大半年下来加上损耗,三四十万石确实不是危言耸听。
但账不能这么算。
二十万军民中,其中有不少是军属,家里多少有些存粮。
士绅商户更不用说,郑泰抄家抄出来的几万石私粮就是明证,民间不是一粒粮都没有,只是被缺粮吓住了,都藏着掖着不敢露富。
只是普通百姓确实没有粮。
想到这里,郑经开口说道,
“洪大人,军粮不动,百姓口粮消减七成,按照一人一天三两(一斤500克,三两150克)的标准来,如此可坚持六个月。”
“六个月的时间,足够把所有人分批运到台湾,也足够让人把荒地开垦出来了。”
洪旭眉头大皱,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三两?将军,三两粮煮成粥,清汤寡水,壮劳力扛几天还行,老弱妇孺根本撑不住!”
“况且到了台湾那边,第一季稻子种下去少说要五六个月才能收获。”
“这期间万一中途遇上风浪耽搁了行程,或者到了台湾垦荒不顺利,断了粮,那是要出大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