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不怕死的老顽固大堂两侧耳房的门同时被撞开,上百名全副武装的甲士鱼贯而入,刀剑出鞘,甲叶铿锵作响,眨眼间便将整个大堂围了个水泄不通。
堂下顿时鸦雀无声。
郑经站在堂上,目光如刀,缓缓扫过在场每一张脸,
“迁台乃是国计。”
“本将军再说最后一遍,谁敢反对迁台,谁就是本将军的敌人,谁就是金厦二十万百姓的敌人。”
“还有谁要反对?站出来。”
郑经话音刚落,堂下竟呼啦啦站出一大片。
十几个须发花白的士绅拄著拐杖、甩著袖子,指著郑经的鼻子破口大骂。
“朱经!你挟持二十万军民渡海!你就是个暴虐之徒!”
“先王尸骨未寒,你便独断专行,大明最后的基业迟早败在你手里!”
“老朽今日就死在这大堂上,也绝不迁台!你让这些甲士把老夫砍了!来啊!”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儒生更是颤巍巍走上前,指著郑经的鼻子怒斥,
“你父亲在时,何曾动过刀兵胁迫士人?你今日这般作为,与满清鞑子何异!”
堂下顿时群情激愤,几个士绅也趁机站了起来,七嘴八舌地跟着骂。
甲士们手握刀柄,只等郑经一声令下。
郑经黑著脸听完这些叫骂,心里反倒被气笑了,大明的“好传统”居然被自己给遇上了。
他等那老儒生骂完,才缓缓抬起手,朝堂下甲士一挥,
“全部抓起来。”
甲士们一拥而上,将十几个带头闹事的士绅按倒在地。
老儒生被两名甲士架住胳膊,仍在拼命挣扎,高声叫骂,
“朱经!你敢抓老夫!老夫要绝食明志!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你的暴行!”
郑经理都没有理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堂下被按倒在地的众人,声音骤然拔高,
“迁台大计已定,雷打不动。今日抓你们,不是要杀你们,是让你们冷静冷静。”
“统统押入偏院,好生看管,不许虐待,也不许放走一个。”
“等到了台湾,本将军亲自设宴给你们赔不是。”
甲士们将那些叫骂不休的士绅连拖带架地押出了大堂。叫骂声渐渐远去,堂下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一群面色发白、大气都不敢出的文武官员和士绅商户。
他们中大多数人虽然没有站起来反对,但也没有表示支持。
只是沉默地低着头,既不想触怒郑经,也不愿支持迁台。
郑经扫了一眼这些沉默的大多数,心里暗自侥幸,还好提前把唐显悦干掉了。
那老爷子要是活到今天,往堂上一站,以他在士林中的威望振臂一呼,眼前这群沉默的人恐怕全都会跟着跳出来。
到那时候,就不是抓十几个老顽固能收场的了,恐怕真得血流成河。
郑经收回目光,语气缓和了几分,不再像方才那般杀气腾腾,
“诸位,本将军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你们觉得迁台是弃土逃跑,是背弃先王遗志。”
"可你们想过没有,先王去年为什么要东征台湾?难道是为了多占一座荒岛?”
“不是。先王早就看明白了,金厦虽好,终究是弹丸之地,清廷的迁海令一下,粮道一断,二十万人就是瓮中之鳖。”
“先王打台湾,不是图那几亩荒地,是给金厦二十万军民留一条活路。”
“如今先王不在了,这条活路摆在我们面前,走不走?”
“不走,金厦存粮撑不过几个月,到时候不用清军来攻,二十万人自己就饿死了。”
“走了,至少人都能活下去。人活着,比什么都强。”
郑经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
“本将军再重申一次,迁台不是放弃金厦。金厦两岛依旧留兵驻守,大明的旗帜依旧在金厦飘摇。”
“但金厦养不活二十万人,这是摆在眼前的现实。台湾有地可种,有粮可收,才能让二十万人吃饱饭。”
“从今往后,台湾是根基,金厦是前哨。”
“重心放在台湾,金厦绝不放弃。”
“等台湾根基稳固、粮草充足,金厦便是反攻的跳板。”
“今日之退,是为了明日之进。”
郑经话音刚落,洪旭便站了出来,朗声道,
“诸位,将军的手段方才确实是偏激了些。”
“可老夫要说句公道话,将军这番苦心,不是为了他一人之权势,是为了金厦二十万军民的性命。
”
“诸位都是读过书,明事理的人,老夫恳请诸位,在这危难时刻,放下成见,配合将军的迁台大计。”
“不为别的,就为金厦这二十万条人命。”
堂下众人小声议论了一阵,有人面露犹豫,有人摇头叹息,但终究没有人再站出来反对。
洪旭见状,拱了拱手,语气缓和下来,
“既然诸位都没有异议,那今天就辛苦各位跑一趟了。”
“都回去好生准备吧,迁台的具体事宜,官府会逐户通知。”
“有粮的出粮,有力的出力,到了台湾,大家一起共建新家园。”
“现在,散了吧。”
众人鱼贯而出,大堂渐渐空了。郑经坐在主位上,面色沉静。
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今天宗室跳得最欢,可甲士一出来,他们又缩得最快。
泸溪王朱慈爌第一个站起来反对,可一听到“抓人”,立刻缩回人群里,头埋得比谁都低。
这帮人不对劲。
郑经朝冯锡范招了招手,压低声音道,
“去查一查宗室,特别是泸溪王朱慈爌。他们今天跳得欢,缩得也快,不像是有骨气的样子。”
“本将军要知道他们为什么反对迁台!”
晚上,冯锡范回来复命。
“将军,查清楚了。宗室反对迁台,大概是因为舍不得金厦的产业。”
郑经抬起头,眉头微皱,
“什么产业?”
“放贷、赌场、妓院。”冯锡范语气平淡,
“宗室在金厦经营这些勾当已经有些年头了。”
“特别是最近一年,迁海令之后粮价暴涨、百姓困顿。”
“他们趁火打劫,放高利贷给走投无路的百姓,还不起就逼人卖儿卖女卖身为奴。”
“光是泸溪王朱慈爌一个人,名下就有三家赌场、两家妓院,巴东王朱尊江和奉新王朱议贵等也各有股份。”
“这一年来,放贷的生意十分火爆,金厦大约近半百姓都曾找他们借过钱,眼下欠着他们债的也不在少数。”
“迁台等于断了他们的财路,到了台湾一切重新洗牌,他们自然不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