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郑经笑得很开心夜里,泸溪王朱慈爌的府邸后堂灯火通明。
几个宗室围坐在一张紫檀圆桌旁,桌上摆满了酒菜,却没人有心思动筷子。
泸溪王朱慈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重重顿在桌上,破口大骂,
“疯了!真是疯了!迁台?迁什么台!咱们在金厦好不容易把生意做起来,赌场、妓院、放贷,哪一样不是日进斗金?”
“光这一年,收益就顶得上过去十年!”
“那些穷鬼粮价一涨就断了炊,找咱们借钱买米,利滚利还不上就拿房子、渔船、闺女抵债。”
“这一年来,多少人跪在门口求咱们宽限几天,本王眼睛都不眨一下。”
“不还钱就收房,收船,闺女弄到妓院去接客。”
“好家伙,郑经这个混账玩意,一张嘴就要把二十万人全拉到台湾去!”
“到了台湾那荒岛上,谁还有时间逛窑子?进赌坊?谁还来找咱们借钱?”
巴东王朱尊江满脸阴沉地接话,
“这一年下来,金厦小半个城的房产都落在咱们手里了。”
“迁台的消息一公布,人去岛空,这些房子还有什么用?卖给谁去?谁还要?”
“到时候全变成一堆破烂瓦砾,砸在咱们手里!”
“郑经一句话,咱们数几年的积蓄全打了水漂!”
奉新王朱议贵将酒杯往桌上一顿,脸色铁青,
“绝不能迁台。咱们在金厦攒下的家底,凭他一句话就全泡汤?天底下没有这个道理!”
“依我看,今天那些士绅虽然被抓了,可大部分人心里依旧不服。”
“咱们暗中联络,多找些人一起闹,他郑经总不敢把全金厦的宗室士绅都抓光。”
“拖也要拖住他,至少拖到年底,让咱们把手头的债收回来、房产变现了再说。”
众人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出著主意。
泸溪王朱慈爌放下酒杯,眼珠一转,
“诸位,本王倒是想到一个法子,你们可还记得前几日突然暴毙的唐显悦。”
“咱们可以透出风声,唐老爷子就是因为反对迁台,被郑经暗杀的。”
“这事传出去,金厦士人都会戳郑经的脊梁骨。”
“他郑经不是要迁台吗?咱们就先把他的名声搞臭,看他还怎么号令人心。”
巴东王朱尊江和奉新王朱议贵对视一眼,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巴东王朱尊江一拍大腿,
“妙啊!唐显悦是金厦士林领袖,又是郑经的妻祖父,他突然死在云顶岩,本来就惹人猜疑。”
“咱们只要放出风声,说郑经为迁台不惜杀亲灭口,那些还在观望的士绅必然群情激愤。”
“到时候就算他派甲士镇压,也不可能把全金厦的人都抓光!”
奉新王朱议贵也连连点头,
“好,就这么办。明日就派人四处散播消息,就说唐老爷子死得蹊跷,系郑经暗害。”
“把火往他身上烧,看他还有没有心思迁台。”
几人相视大笑,笑声在夜的后堂里格外刺耳。
泸溪王朱慈爌端起酒杯,正要再饮一杯庆祝这番妙计,忽然砰的一声巨响,后堂的门被一脚踢开,两扇门板直挺挺砸在地上。
笑声戛然而止。
冯锡范不紧不慢地跨过门槛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侍卫亲军,眨眼间便将整个后堂围了个水泄不通。
“几位王爷好兴致,这么晚了还在喝酒谈心。刚才笑得很开心啊。”
冯锡范走到桌前,低头扫了一眼满桌的酒菜,啧啧称奇,
“请吧,监国有请,劳烦几位王爷跟我走一趟。”
几人吓得脸都绿了。
朱慈爌强作镇定,放下酒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冯侍卫,这么晚了,监国找我们有什么事?可是有什么误会?”
冯锡范眼皮都没抬,
“去了就知道了。”
巴东王朱尊江拍案而起,指著冯锡范的鼻子喝道,
“冯锡范!我等乃大明宗室,你一个侍卫长,凭什么深夜闯府拿人?还有没有王法?”
冯锡范冷笑一声,
“王法?监国就是王法。请吧,别让监国等太久,他今晚心情不太好。”
几人面面相觑,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泸溪王朱慈爌咽了口唾沫,率先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袍,强撑着体面道,
“既然监国有请,我等去便是。”
一行人被侍卫夹在中间,跟着冯锡范出了府邸。
朱慈爌走在中间,偷偷捅了捅身旁的朱尊江,压低声音道,
“刚才咱们说的话,冯锡范没听见吧?”
朱尊江摇了摇头,也压低声音回道,
“应该没有。他踢门之前咱们刚说完,隔了两道门,听不见的。”
朱议贵也凑过来低声附和,
“对,咱们声音又不大,外面风那么大,他肯定没听见。”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齐齐松了口气。
三人跟着冯锡范进了延平王府大堂,本来满心忐忑,却见郑经竟然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一把拉住泸溪王朱慈爌的手,热情得像见了多年不见的亲兄弟。
“泸溪王!你可算来了!本将军等得花儿都谢了。”
“来来来,快坐快坐,几位王爷都坐!”
朱慈爌和朱尊江、朱议贵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里那块大石头顿时落了地。
不是说郑经心情不好吗?怎么看到咱们几个这么高兴?
看来冯锡范果然没听见什么,郑经压根不知道他们在后堂密谋的事。
朱慈爌脸上堆起笑容,拱手道,
“将军深夜召见,不知有何吩咐?”
郑经笑得更灿烂了,
“泸溪王啊,你是不知道,迁台大计千头万绪,最头疼的就是粮草。”
“本将军夜不能寐,茶饭不思,都快愁白了头。”
“结果今晚冯锡范回来禀报,说几位王爷手头宽裕得很,产业遍布金厦,愿意贡献大量粮草支持迁台。”
“哎呀,本将军一听,喜出望外啊!”
“这不,连夜把几位请来,就是想当面道个谢。”
朱慈爌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嘴角抽搐了几下,
“贡。。。贡献粮草?将军,这。。。小王什么时候说过要贡献粮草?”
郑经哈哈大笑,笑声在大堂里回荡,活脱脱一副戏文里反派角色的做派,眉飞色舞,肆无忌惮。
“本将军把你们全干掉,你们的钱财、粮食,不就全都贡献给迁台大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