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福建清军福建福州,总督衙门。
福建总督李率泰高坐堂上,手中捏著刚从金厦传回的密报,越看越喜,最后竟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将密报往桌案上一拍,抚掌道,
“好!好!禁海迁界之策果然奏效了!郑氏扛不住,郑经那小兔崽子要跑!”
李率泰,辽东铁岭人,十二岁入侍努尔哈赤,隶属汉军正蓝旗。
顺治十年起任两广总督,顺治十三年调任闽浙总督,顺治十五年调整为福建总督,专门对付郑氏。
他是清廷东南海防的头号重臣,也是迁界禁海政策最坚定的执行者。
堂下站着福建巡抚许世昌,福建水师提督马得功、副提督施琅,以及几名幕僚和参将。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福建水师提督马得功率先开口道,
“总督大人,消息可确凿?郑经这小子刚继位,屁股还没坐热,就要弃岛逃跑?”
“莫不是故意放出的假消息,引我军贸然出击?”
李率泰将密报掷到马得功面前,冷笑道,
“本督安插在金厦的眼线亲眼所见,郑经已在金厦颁布迁台令,二十万军民分批渡海,首批青壮已于六月初六启程。”
“码头上每日水师战船来回转运,声势浩大,怎么可能是假的。”
水师副提督施琅上前一步,捡起密报细细看了一遍,脸上浮起一丝复杂的表情。
他原是郑成功麾下大将,后因与郑成功不和而降清,对郑氏水师的底细了如指掌。
他放下密报,沉声道,
“总督大人,郑经此举虽看似逃跑,实则金蝉脱壳。”
“若让他将二十万军民安然迁到台湾,台湾地广人稀、土地肥沃,用不了几年便能把台湾经营成一座粮仓。”
“到那时,郑氏有了稳固后方,进可攻退可守,再想剿灭就难了。”
李率泰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去,冷冷扫了施琅一眼。
他最烦的就是这个降将,每次议事,此人都要摆出一副比谁都懂郑氏的嘴脸,偏偏说的还总是不中听的话。
李率泰冷哼一声,站起身来负手踱在案前,
“什么叫金蝉脱壳?分明是本督的迁海令将郑氏逼入绝境!”
“金厦粮道已断,郑经小儿走投无路,才不得不弃金厦逃跑。”
“二十万人挤在几艘破船上漂洋过海,能活着到台湾的能有几个?”
“就算到了,那也是海外荒岛,瘴气横生,生番出没,他拿什么经营粮仓?”
“施副提督,你莫不是在郑氏手下待久了,心里还念著旧主吧?”
施琅面色大变,赶紧垂首抱拳道,
“总督大人明鉴,末将早已与郑氏恩断义绝,心中只有大清,绝无半分念及旧主!”
“郑经迁台,二十万军民分批渡海,船队首尾不能相顾,正是我水师出击的大好时机!”
“倘若坐视其安然迁台,无异于纵虎归山,日后必成大患!”
李率泰越听越不耐烦,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盏跳了起来。
“够了!施琅,本督不需要你来教我做事!你是总督还是我是总督?”
“你口口声声说是我水师出击的大好时机,可你也不看看眼下我福建水师是什么光景。”
“木料、工匠、船坞,样样都缺,新造的战船连桅杆还没竖起来!”
“就凭现在这几十条破船,去跟郑氏那几百艘战船硬碰硬?你是想把我大清仅剩的水师家底全填进海里吗!”
李率泰冷哼一声,拂袖转身,
“郑经要跑就让他跑。他跑了金厦就是空岛,本督不费一兵一卒便能收复失地,这才是万全之策。”
“至于台湾,隔着茫茫大海,他困在那荒岛上自生自灭便是,难道还能翻了天不成?”
施琅还要再争,刚一张嘴,李率泰便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本督心意已决,散了吧。”
众将面面相觑,却无人敢再多言,纷纷抱拳行礼,鱼贯退出大堂。
施琅铁青著脸走在最后,脚步沉重,头也不回地出了总督衙门。
待众人都退下,福建巡抚许世昌却留了下来。
他走到李率泰身旁,压低声音道,
“总督大人,施琅方才所言,虽有些冒犯,却不无道理。”
“若让郑氏安然在台湾扎下根,日后怕真是个隐患。”
李率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脸上的怒容渐渐消了几分。
他放下茶盏,轻笑
一声,
“许大人,你以为本督不知道?本督就是看不惯施琅那个狗奴才的嘴脸。”
“一个降将,不过在本督手底下当了几天水师副提督,就敢当堂对本督指手画脚,他当自己还是郑成功手下的头号大将呢?”
“这种人不敲打敲打,日后还不翻了天?”
李率泰站起身,走到海防舆图前,手指在金厦和台湾的位置上点了点,嘴角浮起一切尽在掌握中的笑意,
“前番红毛番不是派人送信过来,邀我大清联合出兵,共同剿灭郑氏吗?”
“红毛番对台湾耿耿于怀,想要夺回他们的城堡,我大清要的是金厦。两家各取所需,正好联手。”
“你即刻派人去联络红毛番,就说大清愿意与他们合兵,水陆并进,一举荡平郑氏余孽。”
许世昌闻言,立刻拱手躬身,满脸堆笑,
“总督大人高瞻远瞩,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下官佩服之至!”
“郑经小儿不过是困兽犹斗,待我大清与红毛番水陆合围,管教他插翅难飞!”
李率泰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又想起一事,面色一整,朝门外喊道,
“来人,传水师提督马得功来见。”
不多时,马得功匆匆折返,抱拳行礼,
“总督大人有何吩咐?”
李率泰屏退左右,只留下马得功和许世昌二人,压低声音道,
“马提督,你私下着手征集沿海所有可用的民船、商船,能征多少征多少,不得声张,更不得让郑氏的探子察觉。”
“待本督与红毛番那边谈妥,联合出兵之日,你率水师为主力,红毛番的战船为策应,趁郑逆迁台混乱之际,一举荡平金厦。”
马得功抱拳沉声道,
“末将遵命!大人放心,此事末将亲自督办,绝不走漏半点风声。”
许世昌和马得功相继退出大堂后,李率泰独自坐在案前,铺开一份空白的奏折,提起笔来。
他沉吟片刻,嘴角浮起一丝志得意满的笑意,笔走龙蛇,洋洋洒洒地写了起来。
“臣福建总督李率泰谨奏:仰赖圣上天威,迁界禁海之策施行以来,郑逆粮道断绝,困守金厦孤岛,内无粮草,外无援兵。”
“今郑逆已穷途末路,正仓皇驱使二十万军民渡海逃往台湾。”
“臣已布下天罗地网,一面联络红毛番水师合兵进剿,一面遣水师精锐待其半渡而击,务求一举荡平郑逆余孽,收复金厦,廓清海疆。”
“待捷报传至之日,东南沿海百年之患可毕于一役。仰祈圣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