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莫名其妙的结束了清军大营里乱成了一锅粥。
总兵王进功的尸体被抬回中军大帐时，几位副将、参将围在帐中，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开口。
帐外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啸。
帐中诸将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扑倒在地。
那枚铁弹擦着帐顶边缘掠过，轰然砸在帐外数十步远的地方。
沉重的弹体砸进泥土里，溅起的碎石和泥块像暴雨般朝四面八方泼洒出去。
周边的清兵顿时倒了大霉，有人被飞石击中额角，闷哼一声便软倒在地。
有人被弹体卷起的碎石砸中胸口，口吐鲜血倒在血泊里。
惨叫声、惊呼声混成一片，活着的人四散躲避，兵器丢了一地。
几位副将、参将从地上爬起来，拍掉甲胄上的灰土，抢步冲出帐外。
帐外满地狼藉，横七竖八倒著十几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伤兵抱着断肢在地上翻滚呻吟，泥地上被砸出一个半人深的大坑，坑边的营帐被碎石打得千疮百孔。
几个人脸色瞬间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话来。
“又来了。。。又来了！”
“这还怎么打？总兵大人都死了，咱们连人家炮在哪儿都不知道！”
“撤吧！再不撤，下一发砸到谁头上？”
副将中资历最老的那位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咬著牙道，
“传令下去，全军撤退！”
“辎重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就地烧了，别留给郑逆！”
命令一下，清军大营里彻底乱了。
士兵们争先恐后地往北跑，有人扛着兵器狂奔，有人把盔甲脱了扔在半路，辎重营的骡马被惊慌的士兵冲散，驮著粮草的骡子满营乱窜。
西岸密林中那十几门红夷大炮，炮手们还没来得及拆卸炮架，撤退的命令就到了。
炮营的参将急得直跺脚，
“炮！炮怎么办？”
传令兵头也不回地喊道，
“大人们说了，带不走的就烧掉！”
“烧？这是红夷大炮！怎么烧！”
“那你就推著跑吧！”
参将张了张嘴，望着那十几门沉重的铁疙瘩，又看了看已经乱成一锅粥的大营，最终一跺脚，带着人转身就跑。
郑军的船队再次杀入九龙江口。
这次郑军的船队没有急着深入，而是派出小船沿两岸搜索。
果然清军已经修复了拦江铁索，只是这次再也用不上了。
郑经士兵们拎着斧头跳上去，三下五除二砍断了拴铁索的桩子。
沉重的铁索带着哗啦啦的巨响滑入江中，溅起几丈高的水花，转瞬便沉了底。
清理完铁索，搜索小队又钻进西岸密林。
没过多时，就发现十几门红夷大炮整齐排列在林间空地上，炮架拆了一半，火药洒了一地。
搜索小队的什长愣了整整三息，随即咧开大嘴，笑声震得周边的树叶子直抖，
“他娘的，鞑子这是给老子送年礼来了！”
“快去上报将军，缴获鞑子红夷大炮十五门。。。不对。。。是十六门！”
海澄围城战就这么莫名其妙的结束了。
直到结束了好久，郑军的很多人都没有搞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郑经当即抓住这波机会在军中宣传，这可是在军中树立威望的好时候。
宣传核心内容为：此战之所以大获全胜，全赖招讨大将军临危不乱、运筹帷幄。
在清军重兵围城、海澄危在旦夕之际，大将军力排众议，毅然决然启用中军帅船巨炮，亲临战阵，一炮正中敌阵，当场击毙清军主帅王进功。
主帅既殁，清军群龙无首，遂大溃而逃。
郑军的将士这才知道事情的原委，并开始议论这经天纬地的一炮。
郑经站在书房的窗边，手里捏著冯锡范刚送来的各营反应汇总，脸色难看。
各营将士群情激昂，士气大振，都在热议海澄那一战。
按理说这是好事，可郑经越往下看，脸色越黑。
“那一炮真他娘的厉害，隔着那么远都能打死鞑子主帅！”
“那门炮听说是先王当年从红毛番手里弄来的图纸，郑家工匠自己造的，比红夷大炮还大一圈！”
“炮弹有这么大。。。一炮下去，鞑子大营直接炸出个大坑，死了几十个亲兵，鞑子主帅当场就没了！”
“我听帅船上的炮手说，那炮开火的时候，整艘船往后推了好几尺
，甲板上的木板都震裂了好几块！”
“真是神炮！天降神炮！”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各营议论的焦点，几乎全集中在帅船巨炮上。
那门炮有多粗、炮弹有多重、射程有多远、威力有多猛，一个个说得眉飞色舞、唾沫横飞。
至于招讨大将军郑经本人在这场战役中的英明决策和非凡胆略，则根本没有被提及。
郑经把汇总文书往案上一拍，黑著脸骂了一句，
“混账东西！没有本将军下令开炮，那门炮能自己打出去吗？”
“将军息怒。”冯锡范轻咳一声，
“其实将士们议论巨炮，也并非全然忽略了将军。将士们夸炮，其实也是在夸用炮的人。”
“只是他们嘴上说的是炮，心里服的是将军。”
郑经哼哼两声表示不满。
周全斌这边率领船队北上，经过两日的航行，终于与清军的主力船队碰上。
清军四百余艘大小战船排成纵队，从头到尾绵延十几里，帆樯如林，旌旗蔽日，沿着海岸线南下。
打头的是从水师各营抽调来的主力战船，船体大，吃水深，每艘船都配有十几门大炮和百余名兵丁。
中间是运兵船和辎重船，载着步卒和粮草军械。
殿后的是从沿海各府临时征调来的民船和渔船，大大小小参差不齐，吃水浅的舢板跟吃水深的大船混在一起，光是保持队形就让各船的水手们叫苦不迭。
中军大船上，福建水师提督马得功站在船头，单手举著望远镜，面无表情地望着前方海天线。
“报。。。”瞭望兵从桅杆上滑下来，单膝跪地，
“前方发现郑军船队，约五六十艘，正朝我军迎面驶来！”
马得功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望远镜中终于出现了郑军船队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