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各取所需厦门，延平王府。
海澄大捷的硝烟还未散尽，周全斌大破清军水师主力、阵斩福建水师提督马得功的捷报便送到了案头。
接连两场大胜，让原本因缺粮迁台而弥漫在军中的低落士气，顿时如同被浇了油的烈火，轰然高涨。
将士们奔走相告，码头上、军营里，到处都在热议海澄那一炮和周全斌那一刀，人人脸上都挂著久违的振奋。
这日，郑经召集几个主要郑氏将领议事，只见水师老将黄廷率先开口，
“将军，此战我军连获大捷，海澄一炮毙敌，外海一战清军水师主力溃不成军，提督马得功授首。”
“经此两役，清军元气大伤，广东水师那边怕是已经闻风丧胆，断不敢再来送死。”
“我军只需坐镇金厦，以逸待劳，等红毛番舰队上门即可。”
“红毛番远道而来，补给困难，拖上几日不战自退。”
“届时金厦安然无恙，迁台大计亦可从容收官。”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认可。
郑经微微颔首，随即话锋一转，
“黄老将军所言甚是。不过本将军倒是好奇，此战过后，福建总督李率泰会怎么样？”
黄廷闻言，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
“那个老东西，与我郑氏为敌数年，杀害了不少我郑氏将士。”
“更是在禁海迁界令中充当急先锋，把沿海百姓往死里逼，也把咱们逼上了绝路！”
“这回他一手策划的战事，总兵王进功、水师提督马得功阵亡，四百艘船折损过半，可谓输得底裤都不剩。”
“满清朝廷那边，朝堂上那些御史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
“轻则革职查办，重则抄家流放。这老东西的好日子，到头喽！”
堂中众将闻言哈哈大笑，皆是一副大快人心的表情。
郑经却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不。这个时候，我们不仅不能落井下石，还要拉李率泰一把。”
堂中笑声戛然而止。
黄廷瞪大了眼睛，其余众将面面相觑，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郑经站起身来，负手踱步，不紧不慢地说道，
“李率泰在福建经营数年，我们也算是对他颇为了解。”
“若是换个新总督来，必然急于立功，一上任便会厉行迁海、整饬水师，搞不好比李率泰更难对付。”
“如今李率泰吃了这么大的败仗，损兵折将、颜面扫地，朝廷里想把他拉下马的人排著队。”
“可只要他还能勉强坐稳福建总督这个位置，他为了自保，必然要欺上瞒下、粉饰太平，至少数年内不会再对金厦轻举妄动。”
“而且我们帮了他，海禁方面他也得睁一眼闭一只眼，我们也能得到我们急缺的物资！”
“总而言之，留一个畏首畏尾的李率泰在福建，比换一个野心勃勃的新总督划算得多。”
众人低头思索，黄廷沉吟片刻，率先开口道，
“将军所言不无道理。若是李率泰能在海禁方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咱们的船队顺利从大陆搞到急需的物资，放过他这一次也无妨。”
“只是。。。怎么才能让他不被清廷拿掉？这一仗他折了两员大将、几百条船，朝廷问责下来，他那顶乌纱帽根本捂都捂不住。”
郑经郑经嘴角微微勾起，淡淡一笑，
“很简单。我们把海澄让给他。”
堂中又是一静。
黄廷眉头紧皱，正要开口，郑经已抬手止住他，继续说道，
“海澄本来就是我们在大陆的最后一颗钉子，迁台之后金厦的地位远不如从前，海澄的重要性也变得可有可无。”
“既然李率泰需要一场大捷来向清廷交差，我们就把海澄这座空城送给他。”
“李率泰拿了海澄，对朝廷就有了交代，总兵阵亡、水师覆没这些烂账，他自然会想办法在奏折里一笔勾销。”
“而我们不过是放弃了一座迟早要丢的空城，换来的却是福建沿海走私通道的畅通，和一个至少数年内不敢再对我们轻举妄动的福建总督。”
“这买卖，划算。”
黄廷沉吟片刻，问道，
“将军，要不要派人去福州跟李率泰通个气，提前把条件说好？”
郑经摇了摇头，
“不用。李率泰是满清的铁杆，派人和他联络反而会坏事。”
“我们把海澄一撤，他自然心领神会。"
“这件事讲究的是心照不宣，他得了海澄，我们得了实惠，谁也不挑明，各取所需。”
“他要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郑经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当然，防人之心不可无。他要是敢得了便宜还违约，继续在沿海死磕我们的走私船队，那也别怪本将军翻脸。”
“到时候我们就把风声放出去，李率泰与我郑氏有密约，以海澄换太平。”
“不管真的假的，消息一出，他李率泰不死也得脱层皮。”
黄廷听完，愣了好一阵，才缓缓点头，看郑经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敬佩，
“将军思虑周全，老臣佩服。”
福建福州，总督衙门。
总督李率泰手中捏著那份刚送来的军报，脸色铁青得能拧出水来。
他派出去的水师主力，出港不过两日，便被周全斌率五十艘战船正面击溃。
水师提督马得功被当场斩杀，四百余艘战船折损过半，剩下的残兵败将正仓皇逃回大陆。
他精心策划的两路夹击，还没有开始就宣告结束。
“废物！全是废物！”李率泰猛地将军报摔在案上，额上青筋暴起，整个人气得浑身发抖。
为了这次会剿，李率泰不仅调了福建本省水师，还从广东、浙江两省借调了大量战船和民船，前前后后筹备了数月。
结果全军覆没不说，连水师提督都让人砍了脑袋。这要他怎么跟朝廷交代？怎么跟浙江巡抚交代？
更要命的是，他前不久才给朝廷上了奏折，说自己运筹帷幄、天罗地网已布，结果天罗地网被人家一刀劈了个稀烂，这奏折反倒成了他自己送上去的催命符。
李率泰正暴怒间，又一名传令兵跌跌撞撞冲进大堂，单膝跪地，声音都在发抖，
“禀、禀总督大人。。。海澄急报！”
“漳州总兵王进功大人在攻城时被郑军巨炮击中，当场阵亡！一万绿营兵群龙无首，已溃退三十里。”
李率泰顿时浑身一震，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随即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往后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