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兰舰队司令巴尔塔沙·波特将使者安顿到船舱休息后,立刻与副官展开商议。
他压低声音道,
“郑氏开出的条件,停靠、补给、做生意,听起来不算苛刻,甚至可以接受。”
“但我们这趟远征是为了夺回台湾,就这么空手回去,巴达维亚那边没法交代。”
副官皱眉道,
“司令官的意思,是先假意答应他们,拿到淡水和粮食再说?”
“没错。”波特眼中闪过一抹狡黠,
“先把补给拿到手,把舰队的状态恢复过来,然后找个地方停靠休整,看看郑氏的虚实。”
“若是有机会便趁机夺回台湾,若是没有。。。再返回巴达维亚也不迟!”
副官点头称是,两人计议已定。
当天下午,一艘郑氏运输船如约驶来,卸下了一批粮食和几桶淡水。
使者笑容可掬地拱手道,
“这只是见面礼,明日还有更多补给送到。”
波特勉强挤出笑容道了谢。
拿到补给后,波特并没有松懈。
等郑氏使者一走,他立刻转身对副官下令,
“今夜所有战船保持警戒,炮手不许离岗,甲板上加派双倍哨兵。多派几艘巡逻船,走远一点,至少放出五海里。”
副官领命而去。
当夜,十七艘荷兰战船在一处背风的港湾停留。
船上灯火通明,炮手睡在火炮旁边,哨兵睁大眼睛盯着漆黑的海面。
外围五海里处,荷兰人的巡逻小船来回巡弋,桨叶划破黑沉沉的海水,一切看似平静。
到了下半夜,数十艘郑氏战船未悬挂任何灯火,悄无声息地靠近了荷兰舰队。
直到近前才被荷兰人的巡逻小船发现。
巡逻船上的哨兵惊恐地敲响警锣,尖锐的锣声顿时划破夜空。
波特从床铺上弹起来,连外套都来不及披就冲到甲板上。
借着月光看清海面上渐渐明朗的船影后,他气得浑身发抖,一脚踹在船舷上破口大骂,
“该死的东方人!白天还在送粮送水,半夜就来偷袭!这是赤裸裸的背信弃义!”
副官急声道,
“司令官,我们快被包围了!这里水太浅,大船行动困难,必须先驶出浅水区才能展开阵型!”
波特咬碎了牙,厉声吼道,
“传令所有战船,起锚!向南突围!驶出浅水区再跟他们战斗!”
荷兰舰队在慌乱中仓促起锚向南突围,但郑氏船队的合围速度远超他们的预料。
半数荷兰战船来不及脱身,就被死死堵在港湾内,其中包括波特所在的旗舰。
波特的旗舰刚冲到湾口,便迎面撞上了周全斌亲自率领的六艘大青头。
六艘大青头侧舷炮窗齐开,一轮齐射劈头盖脸地砸过来,炮弹在甲板上炸得木屑横飞,主桅被拦腰炸断,轰然倒塌,船身剧烈摇晃。
波特被震得摔倒在甲板上,爬起来时满脸是血。
郑军跳帮队趁势抛出钩索,数十名精锐兵士口衔钢刀攀上船舷,与荷兰水手在甲板上展开白刃厮杀。
刀光交错之间,荷兰人接连倒下,甲板上的抵抗从一开始的激烈迅速转为混乱,又从混乱转为崩溃。
越来越多的郑军士兵从四面八方攀上甲板,荷兰水手被逼到船尾,背靠着船舷,眼中满是绝望。
波特捂著受伤的手臂,看着自己身边稀稀拉拉、个个带伤的部下,又看了看甲板上黑压压的郑军士兵,终于叹了口气,用生硬的汉语吐出几个字,
“我。。。投降。”
副官紧跟着扔下佩剑,高举双手,船上的荷兰水手们也纷纷丢下兵器,跪地投降。
周全斌收刀入鞘,扫了一眼甲板上跪了一地的俘虏,忽然转头问道,
“另一艘大船呢?”
副将上前禀报,
“伯爷,有一艘红毛番大船趁乱冲出了包围圈,正在外海游弋,似乎还想寻机接应。”
周全斌一把揪起波特的领口,指著外海说道,
“你,写信。叫他们也投降。要是不写就砍了你!”
波特苦着脸点了头,借着甲板上一盏残破的油灯,用鹅毛笔草草写了一封劝降信。
那艘荷兰大船接到劝降信后,在远处徘徊了几圈,最终没有升起谈判的旗帜,而是拉起满帆,头也不回地朝南驶离。
周全斌站在船头,望着那已经完全看不见的船影,气得破口大骂,
“他娘的!红毛番不
讲武德!”
天色渐亮,海面上的硝烟缓缓散去。
此战郑军击沉荷兰战船三艘,俘获五艘,其中包括波特所在的旗舰,那艘八百余吨的重型东印度公司武装商船。
俘获荷兰水手及军官共计四百余人。
郑军方面数艘大青头轻伤,伤亡近百人,相对战果堪称一场干净利落的奇袭。
周全斌押著俘虏和缴获的荷兰战船返回厦门港,一上岸便直奔延平王府,将战况一五一十禀报完毕,末了略带惭愧地补了一句,
“是末将失职,不小心让红毛番跑了一艘大船。”
郑经靠在椅背上,摆了摆手,语气轻松,
“无妨。跑了就跑了,有一艘也行。”
“对了,缴的那艘大船伤得重不重?”
周全斌道,
“不重。主桅炸断了,船身中了几炮,但龙骨没伤,拉回来修一修就能用。”
“红毛番的造船手艺确实不错,吃水深、船舱大,非常适合远洋作战!”
周全斌顿了顿,又问道,
“将军,那四百多号红毛番俘虏怎么处置?按规矩,可以让荷红毛番公司拿银子来赎?”
郑经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赎?本将军像是差那点银子的人吗?台湾那边开垦荒地正缺牲口,全拉去台湾犁地开荒!”
郑经还真不差钱,郑氏数十年的积累,府库里的存银还不少,差得只是粮食而已。
周全斌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抱拳道,
“将军英明!末将这就去安排。”
荷兰俘虏们被押下船时,大多数人都还沉浸在战败的沮丧中,茫然不知所措。
等通译把郑经的决定翻译给他们听之后,荷兰人顿时炸开了锅。
波特捂著受伤的手臂,挣扎着从俘虏堆里站起来,脸色涨得通红,用荷兰语大声抗议,
“我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舰队司令,按照惯例,我有权获得体面的战俘待遇!你不能让我去种地!”
押送俘虏的郑军什长听完通译的翻译,上下打量了波特一眼,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两拳一脚,揍得波特蜷在地上直哼哼。
什长啐了一口,骂道,
“什么玩意?在老子这儿,你就是个犁地的洋骡子!”
波特抱着肚子缩在地上,再也不敢吭声,乖乖地跟着其他俘虏一起被押上了开往台湾的运输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