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广东海域,荷兰舰队。
舰队司令巴尔塔沙·波特捏著李率泰派人送来的那封轻飘飘的公函,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愤怒,从愤怒变成了暴怒。
他猛地将公函揉成一团摔在甲板上,用荷兰语破口大骂,声音大得连船舱里的水手都缩了缩脖子。
“背信弃义、毫无信用的东方人!说好了联合对付郑氏,说好了在广东沿海给我们提供补给。”
“我带着十七艘战船从巴达维亚千里迢迢赶过来,刚进广东海面就告诉我仗打完了?不需要我们了?”
“让我们从哪儿来回哪儿去?补给?一粒粮食都没有!淡水也没有!毛都没有!”
副官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捡起那团皱巴巴的公函,展开又看了一遍,脸上也浮起几分无奈,
“司令官阁下,信上说他们已攻克海澄,取得了战术性的胜利,战事已结束。”
“他们让我们即刻返航,至于补给和答应我们的台湾,信上一个字都没提。”
“显然,他们打算赖账。”
巴尔塔沙·波特一拳砸在船舷上,咬牙切齿道,
“为了这次联合行动,我们调动了半个东印度公司的亚洲舰队!”
“从巴达维亚到中国南海,航程数千里,消耗了多少物资,多少人力!”
“他们说结束了就结束了?补给也不给?答应的台湾提也不提?这是把我们当猴耍!”
“那我们就自己拿补给!自己拿回台湾!”
巴尔塔沙·波特猛地转身,朝副官厉声下令,
“传令,舰队转向,沿广东海岸北上,见到村镇就抢,东方皇帝不给补给,我们就自己上岸拿!”
十七艘荷兰战船气势汹汹地朝广东沿岸扑去。
然而第一个登陆点就让荷兰人傻了眼,村镇空荡荡的,屋子里连一粒米都没有,深入内陆好几里,别说人了,连条野狗都看不到。
这就是满清的迁海令制造的无人隔离带,沿海三十里内早已被强行清空,百姓全被迁到了内地,村庄烧成了废墟,水井被填死,田地里长满了荒草。
波特不死心,又换了两个登陆点,结果一模一样,空村、空屋、空仓库,连淡水都找不到能喝的。
波特红着眼睛下令舰队继续北上,冒险靠近潮州府。
这一次总算见到了人,清军的岸防兵营。
清兵远远望见荷兰战船靠近,立即敲锣示警,岸防上一排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海面。
几个荷兰水手划着小艇试图靠岸交涉,迎接他们的却是一阵密集的箭雨,当场便有一名水手被射伤。
荷兰人哪受过这种窝囊气,舰队司令波特勃然大怒,厉声吼道,
“开炮!给我轰!”
荷兰战船侧舷炮窗齐开,数十枚炮弹呼啸著砸向岸防炮台,炸得石屑横飞、硝烟弥漫。
清军炮台也不甘示弱,几门笨重的岸防炮轰然还击,炮弹在荷兰战船周围溅起数丈高的水柱。
双方对轰了小半个时辰,清军炮台被炸塌了一角,荷兰战船也被击中了一发炮弹。
波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战船挂彩,又看了看岸上那座被炸得七零八落却仍在还击的炮台,咬碎了牙,终于挥手下令撤退。
十七艘战船拉起风帆,继续北上。
荷兰舰队继续北上,沿途又试探了几处福建沿海的港湾,结果无一例外。
迁海令留下的无人区连淡水井都找不到几口,补给依旧毫无着落。
荷兰舰队就这么慢悠悠地闯入了郑氏水师的领地。
巡逻快船发现他们时,十七艘荷兰战船正排成纵队,沿着福建海岸线缓缓北上,船帆在海风中鼓得满满的。
郑军巡逻快船不敢怠慢,立刻掉头飞报厦门。
“报将军,巡逻快船急报,金厦东南海域发现红毛番舰队,大船两艘,小船十五艘,正沿着海岸线向金厦而来。”
荷兰人的大船是指重型东印度公司武装商船,吨位约在六百到八百吨之间,每艘装备三十多门重炮。
和郑氏唯一的一艘中军帅船在一个战力水平上。
郑经听完禀报,不惊反喜,眼中精光一闪,
“两艘大船?好啊!”
“来人,速传顺昌伯来见本将军!”
顺昌伯周全斌很快便到了。
周全斌大败清军水师,阵斩马得功,被郑经以监国名义封为顺昌伯,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
一进门周全斌便抱拳道,
“将军,听说红毛番的舰队来了?是不是要
末将出战?”
郑经负手站在舆图前,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挂著笑意,
“不急着打,红毛番有两艘大船,本将军那是垂涎三尺。”
“想个办法,把他们这两艘大船给夺过来。”
周全斌思索片刻,眼中精光一闪,抱拳道,
“将军,红毛番的船队正沿海岸北上,这说明他们一路在寻找补给。”
“不过福建沿海早已被满清的迁海令清空,他们肯定颗粒无收,淡水和粮食都快见底了。”
“末将以为,不如将计就计,先派使者前去议和,假意答应给他们淡水和粮食,将其稳住。”
“同时暗中调集大青头趁夜色从四面包围,把他们逼入近岸浅滩。”
“红毛番的大船吃水深,到了浅滩就是困兽,想掉头都难。”
“我能再趁势出击,一举夺船!”
“好!”郑经拍案而起,眼中精光大盛,
“就按你说的办。记住,本将军就要那两艘大船。”
“办成了,本将军亲自给你摆庆功酒。”
周全斌抱拳应诺,转身大步流星出了大堂。
郑氏派出的使者是个常年跑海贸的通译,能说一口流利的荷兰语。
他乘一艘小艇登上荷兰旗舰时,波特正站在船头,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使者不卑不亢地行了个礼,开门见山地说道,
“司令官阁下,我奉招讨大将军朱经之命前来交涉。”
“清军水师已被我军击溃,福建水师提督马得功授首,台湾亦在我军牢牢掌控之下。”
“贵方想要夺回台湾,已无任何可能。”
“不过,大将军愿意与贵方做朋友,荷兰商船可以在台湾港口停靠、补给、做生意。”
“当然我们也可以提供淡水和粮食,只是。。。”
使者微微一笑,
“需要付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