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粮道在哪里?不多时,洪旭和黄廷匆匆赶到。
两人刚从各自的公务中抽身,脸上都带着几分疲惫。
郑经没有寒暄,开门见山问道,
“眼下存粮还能撑多久?”
洪旭从袖中取出一本早已核算过无数次的账册,翻开后沉声禀道,
“将军,军粮尚有存余,按目前的标准,还能支撑三个月。”
“但民粮已到极限,按每人每日三两口粮配给,府库存粮最多只能再撑一个月。”
“一个月后若再无粮食接济,百姓就要断粮了。”
郑经又问,
“现在每月从海外购粮能入账多少?”
洪旭答道,
“回将军,迁台以来,所有去海外的商船回程都装满粮食,还另外派出了专门的购粮船队。”
“可即便多方采购,每月也只堪堪入账两万石左右。这已经是以前的两倍有余了。”
郑经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
两万石听起来不少,可水师将士每月的基本消耗就要三万五千石。
也就是说,把所有海外购粮全填进去,连军粮的窟窿都堵不上,更别提百姓那二十万张嘴了。
洪旭见郑经面色难看,犹豫了一下,试探著提议道,
“将军,眼下这局面,不如暂且削减军中配给,或者裁撤一部分兵员,待粮荒缓解后再。。。”
“不行。”郑经直接打断,语气斩钉截铁,
“当初迁台之际,本将军当着全军将士的面承诺过,到台湾后待遇不变。”
“如今刚到台湾,就要削粮减员?这不是打本将军自己的脸吗?”
郑经心里可清楚,其他的地方可以出尔反尔,但是对于军队绝对不能。
军队是自己安身立命的根基,可不能亲手把自己的根基给刨了。
没有军队,他郑经什么也不是!
将军必须要有兵权!
洪旭眉头紧锁,脸上愁云密布,声音都哑了几分,
“那怎么办?新垦的田地,就算年底能收一批晚稻,也不过是杯水车薪,最早要等到明年夏收才能见到粮食。”
“这中间的缺口。。。至少三五个月,老臣。。。老臣实在是想不出法子了啊!”
堂中一时陷入沉默。
黄廷坐在一旁,忽然站起身来,拱手道,
“将军,之前不是与福建总督李率泰达成了默契?”
“能不能从福建沿海想办法?哪怕走私一些粮食进来,也能解燃眉之急。”
洪旭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黄大人有所不知。李率泰那老狐狸,走私点生丝茶叶瓷器,他或许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粮食是什么?是命脉。清廷对粮食盯得最紧,满清兵部有专人在沿海各府巡查,抓到了就是抄家灭门的大罪。”
“粮食这种事他绝不敢松口。指望他,是指望不上的。”
站在一旁的陈永华沉吟良久,忽然抬头道,
“将军,既然大陆的路走不通,不如换个方向。吕宋、暹罗、安南这些地方都是产粮之地。”
“再多派几批购粮船队,加密航次,哪怕每趟成本高些,先把粮食运进来撑过这几个月再说。”
“其次,眼下新开的田地肥力不足,种水稻收成惨淡,不如改种番薯。”
“番薯这东西不挑地,生长期短,三四个月就能收一季,虽说不顶饱,但能填肚子。”
“再者,台湾山中生番部落不少,他们虽然以渔猎为主,但也会储存部分粮食。”
“我们可以拿盐、布匹、铁器跟他们换粮食,换一点是一点,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郑经点了点头,转而问洪旭,
“洪大人,府库还有多少存银?”
洪旭直接答道,
“回将军,府库现存白银四十二万两。”
郑经眉头终于舒展了几分,这大概是今天听到的唯一一个好消息。
还好,还有钱。
郑经当即拍板,
“多派购粮船队出海,吕宋、暹罗、安南,能去的地方都去。”
“不要在意价格,只要是粮食,统统往回运。”
“另外,郑泰在日本长崎还存了二十万两白银,马上派人去长崎,把这笔银子取出来,全部换成粮食和铜锭运回台湾。”
郑经顿了顿,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台湾沿海的渔获其实很丰富,鱼虾蟹贝应有尽有,百姓也一直在捕鱼添补口
粮。
可鱼肉这东西,全是蛋白质,单吃根本不顶饿,越吃越寡淡,非得配上油脂才行。
油脂?郑经猛地想到了鲸鱼。
这东西简直就是海里的肥猪,脂肪厚得流油,个头大得离谱,捕上一头就是几千上万斤的肥油。
只是有个问题,鲸鱼的油脂带有强烈的鱼腥味、腥臭味,难以下咽。
不过郑经很快想到了办法。
他在后世的纪录片里看过,鲸油只要经过多重工序处理,腥臭味就能去掉大半。
虽然做不到完全无味,但用来煎鱼虾,掺在粥里,吃起来油旺旺的,比现在百姓清汤寡水的吃食不知道强了不知多少倍。
垦荒的百姓肚子里有了油水,挥锄头都能多几分劲儿。
郑经越想越兴奋,转头问向三人,
“你们几个,知道海里那种喷水的大鱼不?好几个人都抱不过来的那种。”
“那玩意儿可是好东西,可以用来充当粮食。”
洪旭一脸嫌恶地摇了摇头,
“将军说的是海鳅(这个时代对鲸鱼的称呼)吧,那肉又腥又臭,切一块煮了,满屋子都是腥臭味,根本没法下嘴。”
“老百姓偶尔割几块回去喂狗,狗都不见得乐意吃。”
“将军要拿它来给人当粮食,怕是百姓宁愿饿肚子也不肯张嘴。”
郑经哈哈一笑,摆手道,
“那是你们不会弄。这玩意不是直接割了肉就煮的,要先炼油。”
“把肥膘切块熬成油,再滤干净,去了腥臭味,拿来煎鱼炒菜,或者直接拌在粥里,油润又顶饱。”
“有了油脂,百姓喝粥都能多撑半天。”
郑经转头问黄廷,
“黄老将军,军中可有将士有过捕这种大鱼的经验?”
黄廷面露难色,搓著大手道,
“将军,实不相瞒,沿海百姓说海鳅是海中灵物,几百年的道行,若是主动捕杀会触怒海神,带来厄运。”
“所以没有人专门去捕海鳅,偶尔有搁浅死掉的才敢去割几块肉。”
“平时在海里遇见了都要绕着走,哪敢动手去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