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捕鲸陈永华开口道，
“将军若真有法子去掉海鳅的腥臭味，这倒不失为一个缓解粮荒的好办法。”
“至于军中将士心存畏惧，也不难办。水师里多是刀头舔血的汉子，并非人人都信那些忌讳，找些胆子大的便是。”
郑经点头道，
“就这么办。”
“黄将军，你在水师中挑一批胆子大的将士，在船上装上带绳索的巨弩。”
“明日一早，本将军亲自带船队出海捕大鱼！”
黄廷愣了一下，刚要开口劝阻，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都快断粮了，二十万人眼巴巴等著粮食下锅，这时候还在乎什么忌讳不忌讳？
黄廷咬了咬牙，抱拳道，
“末将明天陪将军一起去。”
第二天一早，黄廷便来禀报，
“将军，末将连夜改装了两艘大青头，船首装了巨弩，弩箭后面拴著几十丈长的粗麻绳。”
“另外据巡逻船队报告，沿着海岸往北十多里，就有一群海鳅出没，数量还不少。”
郑经大喜，一拍大腿站起身来，
“那还等什么？出发！”
十来艘船扬帆起锚，沿台湾海岸线向北破浪而去。
船队行了不到一个时辰，前方海面上忽然喷起数道高高的水柱，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瞭望兵高声喊道，
“海鳅！前面有海鳅！”
郑经快步走到船头，举目望去，果然看见几头巨大的鲸鱼正在海面上缓缓游弋，深灰色的脊背划破波浪，体型大得让人倒吸一口凉气。
郑经定睛一看，顿时惊喜交加，居然是座头鲸！
这玩意在鲸鱼里头肉质算是上乘，脂肪虽然不如其他鲸厚，但腥味轻得多，炼出来的油口感也比其他鲸鱼好上一截。
郑经他忍不住拍了一下船舷，脱口道，
“黄将军，赶紧围上去，挑一头大的下手！”
两艘改装过的大青头一左一右从侧翼包抄上去，船首的巨弩早已装填完毕，弩箭后面拖着的粗麻绳盘成好几圈堆在甲板上。
郑经站在船头亲自指挥，船队慢慢逼近那群还在悠哉游弋的座头鲸。
弩箭瞄准其中一头脊背最宽、体型最大的，郑经厉声下令，
“放！”
弩机轰然弹射，一根手臂粗的弩箭拖着麻绳呼啸而出，狠狠扎进那头座头鲸的脊背。
鲜血瞬间染红了海面，座头鲸吃痛之下剧烈翻滚，巨大的尾鳍拍在海面上溅起数丈高的水柱，拖着战船就往深海冲去，麻绳在船舷上磨得嘎吱作响，整艘大青头都被拖得船头一歪。
郑经死死抓住船舷，大声喊道，
“别让它跑了！另一艘补一箭！”
第二艘大青头从侧面急追而上，趁座头鲸被麻绳拖住、速度稍缓的当口，又一支弩箭破空而出，狠狠扎进鲸腹侧面。
两头大青头一左一右死死拖住猎物，座头鲸挣扎了小半个时辰，血流尽了，力气也耗光了，终于缓缓浮在海面上不动了。
郑经这才松了口气，哈哈大笑，挥手道，
“拖回去！今晚加餐！”
这头座头鲸体长足有十五米，重达二十吨，被拖回承天府码头时，整片海面都被染成了暗红色。
陈永华早就带人在码头上架好了几十口大铁锅和成排的木桶，岸边站满了闻讯赶来的百姓和将士，众人伸长了脖子望着这头庞然大物，啧啧称奇。
十几名水师将士跳进齐腰深的海水里，用缆绳套住鲸鱼的尾鳍，岸上的青壮们喊着号子一齐发力，硬生生把这头二十吨重的巨兽拖到了浅水区。
几个老渔民拿着长刀和斧头，踩着没过膝盖的海水开始分割。
先把厚厚的鲸脂一块块割下来，用海水反复冲洗掉血迹，再换淡水搓洗几遍，然后切成巴掌大的方块扔进铁锅里。
火一烧起来，锅里的鲸脂便开始滋滋冒油，浓烈的腥臭味随着蒸汽弥漫开来，整座码头顿时臭气熏天。
围观的将士百姓纷纷捂住口鼻，有人皱着眉头小声嘀咕，
“这味儿比死鱼还冲，真能吃吗？”
旁边的人接话道，
“闻著就想吐，还不如啃草根呢。”
郑经站在码头边，面不改色，指挥众人按部就班地操作。
撇去锅中浮沫，用纱布过滤油水，再加清水煮一遍，继续撇浮沫，继续滤，反复几次。
众人依言照做。
第一遍熬出来的鲸油浑黄发黑，臭得连熬
油的伙夫都差点把早饭吐出来。
但几轮清水煮沸、撇沫、过滤之后，锅里的油脂渐渐变得清亮起来，原本那股浓烈的腥臭味也奇迹般地淡了下去。
熬到最后，铁锅里只剩下半透明、微微泛黄的清亮油脂，在阳光下闪著温润的光泽，乍一看竟有几分像猪油。
方才还捂著鼻子嫌臭的将士们纷纷凑上前来，有人忍不住伸手蘸了一点放进嘴里尝了尝，眼睛顿时瞪圆了，
“嘿，还真是油！没鱼腥味了！”
郑经大手一挥，
“拿这油煎鲸鱼肉，再加把盐，试试！”
伙夫们立刻动手，舀了几勺刚熬好的鲸油倒进烧热的铁锅里，油一遇热便滋滋作响。
切成手指头大的鲸鱼肉块被丢进锅里，在滚油中翻卷起金黄的焦边，肉香混著油香瞬间炸开。
伙夫又撒上一把粗盐，翻搅几下便出锅装盆。
焦黄的鲸鱼肉外酥里嫩，盐味提鲜，油香裹着肉香在码头弥漫开来。
将士们再也顾不上方才的嫌弃，一个个端著碗抢著上前夹煎鱼肉。
有人一口咬下去，满嘴流油，烫得直吸凉气还忍不住喊了声“香”。
旁边几个围观的百姓也忍不住挤上来讨了一块尝尝。
百姓们小心翼翼地把鲸鱼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顿时瞪得溜圆，紧接着便亮了起来，像是饿了大半年的人忽然看见了满桌子的白米饭。
一个中年汉子咽下嘴里的肉，声音都在发颤，
“好吃！真好吃！咱这辈子没吃过这么香的肉！”
旁边一个瘦巴巴的少年把手指上的油舔了又舔，眼巴巴地望着那盆焦黄的鲸鱼肉，咽著口水喊道，
“还有吗？再来一块，就一小块！”
周围的人群顿时哄笑起来，更多百姓涌上前来，码头上排起了长队，人人都想尝一口这传说中的“海鳅肉”。
郑经自己也夹了一块送进嘴里，嚼了几下，很一般啊。
不过，这粮道总算是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