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贸易中转站这日，郑经正在书房内翻看各垦区报上来的开垦种植进度。
侍卫长冯锡范推门而入，
“将军，去日本的人回来了。”
“日本长崎奉行所拒不交还那二十万两白银，即便我们出示了郑泰的原始存单，他们也不认。”
“他们说得是郑泰的直系后裔，才能取这笔银子。”
郑经啪地将册子合上，脸色沉了下来。
他沉默了几息，只是让人去请洪旭、黄廷、陈永华三人来议事。
不多时，三人鱼贯而入。
洪旭如今总管全台政务，上到赋税钱粮、下到保甲户籍，一手抓，
黄廷主管水师日常事务，练兵巡海、修船整备，忙得脚不沾地。
陈永华则专管安置开垦，二十万人的分地、屯垦、教化，桩桩件件都压在他肩上。
三人各司其职，也渐渐把台湾这副烂摊子撑出了几分模样。
洪旭一进门便满脸红光，抢在郑经开口之前兴奋地说道，
“将军，海鳅油真是一大壮举！有了这东西，鱼肉就不再是可有可无的辅食，甚至能当主食吃。”
“老臣这几天在各垦区转了一圈，百姓脸上都有了血色，缺粮的口子也被海鳅油堵上了大半。”
“照这个势头，撑到明年夏收大有希望！”
郑经点了点头，将长崎的事淡淡说了出来。
洪旭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黄廷一拍大腿骂了句“倭寇欺人太甚”，陈永华则皱紧了眉头。
堂中安静了一瞬。
洪旭率先开口，语气沉稳，
“将军，老臣年轻时曾多次随船队往来长崎，对那边的情况还算熟悉。”
“长崎奉行所此番不认存单，无非是觉得郑泰已死，死无对证，这笔钱能拖就拖、能赖就赖。”
“他们打的算盘，倒不一定是真要吞掉这笔银子，而是想看看我们的反应。”
“若我们态度不强硬，他们便会一直拖下去。”
洪旭顿了顿，继续说道，
“依老臣之见，此事可分两步走。”
“其一，将这笔银子定性为郑氏公帑，而非郑泰私人存银。”
“存单上写的虽是郑泰的名字，但银子是郑氏海贸的公款，这一点我们可以出具账册、人证，证明此款并非郑泰私产。”
“其二，派人携重礼前往长崎，贿赂奉行所中能说得上话的官员。”
“这笔银子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在日本那边也不算天文数字。”
“只要关节打通，八成可以拿回来。”
郑经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好，就按洪大人说的办。”
“让我的堂兄郑凯去，他对长崎那边的情况熟悉，也知道怎么跟日本人打交道。”
“让他以郑氏宗亲的身份出面交涉，不怕长崎奉行所不认。”
郑经又问，
“最近海外购粮情况如何？”
洪旭面色微沉，答道，
“回将军，粮食少量收购倒还容易，但想大规模购买就有些难了。”
“一是南洋各国短时间内拿不出那么粮食，二是当地商人见我们大量采购，纷纷坐地起价。”
“目前我们的商船正在各国加紧购粮，但进度比预期慢了不少。”
“更要紧的是，据去南洋的商船反应，红毛番人已经开始在南洋海域无差别攻击我们的商船。”
“已有一艘粮船在吕宋外海被红毛番人截沉，船上的粮食和船员全没了。”
郑经听完，转头问陈永华，
“陈先生，那些荷兰俘虏现在怎么样了？”
陈永华站起身来，躬身答道，
“回将军，那些红毛番俘虏被分配到了各垦区当牲口耕地。”
“水土不服加上吃不饱，已经死了好几十人。”
“剩下的还算老实，就是干活慢了些，远不如咱们的耕牛。”
郑经哼笑了一声，
“从里面挑一个军官出来，放他回去。让他带话给巴达维亚的总督。”
“只要他们愿意议和，停止攻击我们的商船，并向我们提供粮食，我们就释放所有俘虏。”
“若是不答应，剩下的俘虏也不必活着回巴达维亚了。”
陈永华躬身应下，退后一步重新落座。
郑经又转向黄廷，
“黄将军，眼下还有没有北边（江南）的商船往南洋去？”
黄廷抱拳答道，
“回将军
，我们的巡逻船一直在台澎海域巡弋，凡过境商船，一律征收船牌费。”
“眼下偶尔还有几艘北边来的商船经过，但数量极少，不及禁海前的一成。”
郑经靠在椅背上，思考了片刻，
“加大巡逻力度，一旦有从北边来的船只直接扣住，船上的货物按市价全部收购，让他们带银子回去。”
黄廷听了却皱起眉头，
“将军，直接把货扣了不就完了？何必还给他们银子？”
“那些北边来的商船又不是咱们的人，扣了货他们也没处说理去。”
“咱们现在到处缺粮缺钱，省下这笔银子买粮食不好吗？”
郑经闻言摇了摇头，笑着说道，
“直接把货扣了，是痛快，可痛快完了呢？”
“第一批货咱们扣了，银子省了，消息传回大陆，第二批商船还敢来吗？”
“他们不敢来了，咱们以后还能收到什么货？到时候海峡里连条舢板都看不见，咱们守着这道空荡荡的海峡有什么用？”
黄廷跟着笑了一声，
“那还不如直接收个船牌费，咱们图个方便，何必费那么大力气去收购他们的货？”
郑经听完黄廷的话，没有立刻反驳，反而沉默了片刻。
他仔细一想，黄廷说的倒也不无道理，把货收下来再运到南洋去卖，风险自己担，船队自己出，万一路上被荷兰人截了，血本无归的还是自己。
这么算下来，确实有点冤大头的意思。
不过，台湾既然要做贸易中转站，光靠收几笔过路费肯定不够。
真正要扼住这道海贸的命脉，就必须把南北的直接贸易彻底切断，让所有商船都只能通过台湾进行交易。
北边的货想卖到南洋？可以，先在台湾卸货，由台湾的商行转手，或者让南洋商船直接在台湾购买。
南洋的货想运去日本？也可以，同样先在台湾卸货，再过一道手。
两头不让直接通商，台湾这个位置就成了整个东亚海贸绕不开的关卡。
到那时候，就不是他郑经去求别人做生意，而是别人排著队来台湾做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