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将军在南边划了一个圈郑经越想越觉得这个路子走得通，站起身来在屋子里踱了两步，忽然转身道，
“北边来的商船，暂时还是按市价收购他们的货物，先把货源稳住了再说。”
“反正不准任何北面来的船只南下！”
“此外，咱们在台湾的最南端设一座水寨，派水师官兵入驻，一旦发现准备从台东北上的商船一律拦截！”
陈永华听完拱手问道，
“将军，北边来的商船我们扣住，南边来的商船直接拦截，这岂不是把南北通商的路径彻底切断了？”
“北边的货去不了南洋，南洋的商船到不了日本。将军此举，意欲何为？”
郑经转过身，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你说得没错，本将军就是要切断南北直接通商的路。”
“北边的货想卖到南洋？先到台湾。南边的商船想去日本？也先到台湾。”
“两头不准直接通商，台湾就是他们唯一的交汇点。”
“到那时候设一商榷，抽税、转手、定价，全由我们说了算。”
陈永华抚掌赞道，
“将军此计大妙。只是，这南北交汇贸易的商榷设在何处为好？”
黄廷抢著开口道，
“那还用说？澎湖！澎湖卡在海峡正中间，商船来往必经之处，地方也宽敞。”
郑经却摇了摇头，
“澎湖不行，澎湖离大陆太近了。”
“咱们在那儿大张旗鼓搞商榷，南北商船云集，消息不出半个月就会传到大陆。”
“到时候满清加大禁海力度，大陆的货出不来，咱们这商榷就费了一半。”
黄廷挠了挠头，又提议道，
“那就只有承天府了，港口宽、泊位多，地方也够大，再说咱们的衙门和驻军都在那儿，管起来也方便。”
陈永华立刻反对，
“不可。”
“承天府眼下有我们太多秘密，雪盐的提纯工坊、海鳅油的熬制、水师战船的改装船坞，哪一样都不能让外人瞧见。”
“南来北往的商船一多，各色人等混迹其中，难免有清廷和红毛番的探子。”
“把商榷设在承天府，等于把家底摊给外人看，后患无穷。”
郑经听完两人的争论，沉吟良久，最终拍板道，
“那就折中，在承天府以南另辟一处新港，专做商榷。”
“离承天府不远，方便管理。又不让外来的商船靠近承天府码头，底细不会外泄。”
“此地只设市舶司、货栈、客栈，专供南北商船停靠交易，不问来路，不问去处。”
郑经走到舆图前，手指在一处海湾重重一点，那位置离承天府不远不近。
“此地，就叫高雄商榷。从今往后，它便是整个东亚海域的商贸中心。”
澎湖海域，三艘福船从北边顺风而来，船舷吃水很深，显然满载着货物。
船队领头是个四十出头的精瘦商人，名叫林顺昌，常年跑松江到吕宋的走私航线。
海上风浪见得多，和各路海上势力打交道也练出了一副八面玲珑的本事。
远远望见澎湖方向驶来几艘郑军巡逻快船，桅杆上“明”字旗迎风猎猎。
林顺昌倒也不慌，跑这条线的商船都知道规矩，郑氏水师在台澎海域收船牌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过路费虽说不便宜，但比起走私的暴利，那点银子只当是打点小鬼。
林顺昌整了整衣冠，从怀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掂了掂，又让伙计捧来几匹上好的绸缎，满脸堆笑地迎上船舷。
准备按老规矩，明面上交船牌费，暗地里再塞些好处，双方皆大欢喜。
巡逻船靠上来，几名郑军士兵跳上甲板，为首的是个年轻的什长，腰间挎刀，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船舱里堆得满满当当的货箱。
林顺昌笑容满面地迎上去，双手奉上船牌费，又不动声色地将往几匹上好的绸缎什长手里塞，嘴上说著，
“弟兄们辛苦了，这点小意思拿去喝茶”。
什长伸手一挡，语气硬邦邦的，
“不用。船上的货，我们全收了。按市价算，一两不少，你们带着银子回去。”
林顺昌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他身后的船工们也面面相觑。
郑军什长身后的士兵们则面露凶狠地看着他们，手都按在刀柄上。
林顺昌咽了口唾沫，强笑着试探道，
“官爷，这。。。这是怎么回事？以前不都是交船牌
费就放行吗？“
“怎么今天要收货了？小本生意，官爷高抬贵手。。。”
“这是大明监国，招讨大将军的令旨。”什长打断他，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从今天开始，到明年的三月结束，北边的商船一律不准南下。”
“货我们收了，市价照付，你们也不算白跑一趟。”
林顺昌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辛辛苦苦从松江府冒着杀头的风险把这些生丝、茶叶、瓷器运出来，图的可不是什么市价。
那才几成的利润？扣掉打点官府和船工的工钱，等于白忙活一场。
而这批货运到吕宋，利润翻五倍。
现在郑军一句市价收购就想把他整船货全吞了？
林顺昌张了张嘴，正要“据理力争”，目光却不自觉瞟向巡逻船侧舷那门黑洞洞的炮口，以及远处正在巡戈的郑军水师大船。
他咽了口唾沫，硬著头皮挤出笑容，
“官爷，这。。。这还有商量的余地吗？”
“小的这船货，都是东家们凑了身家性命才置办出来的，市价收了我们连本都回不来啊。”
“能不能通融通融，船牌费多交些也行，再给你个人和弟兄们备一份厚礼。。。”
什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只回了两个字，
“没有。”
林顺昌脸上的笑容彻底垮了，好汉不吃眼前亏，他咬了咬牙，
“官爷，市价就市价。。。只是这银子。。。”
“银子一文不少，今天就可以结。”什长朝身后的士兵一摆手，
“清点货物，照市价折算银两，当场付清。”
林顺昌愣愣地看着郑军士兵利落地跳进船舱清点货箱，又看着什长那冷峻的面色，忽然觉得这走私是做到头了。
他突然又想起一件事，连忙凑近半步试探著问道，
“官爷，那小的这船。。。明年三月以后还能不能跑这条线？还是说从今往后都不让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