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永历十七年时间进入大明永历十七年,满清康熙二年,公元1663年。
明郑以永历帝为正朔,即使永历天子已在去年前被吴三桂绞杀于昆明,但明郑依旧采用永历年号。
永历十七年的新年,台湾依旧缺粮,但人心总算稳了下来。
鲸油把人们从鬼门关拽了回来,各垦区晚稻虽然收得不多,好歹也见了点粮食。
百姓脸上那层灰败的菜色褪去了几分,眼睛里开始有了对未来的期许。
不再只是能不能活过今天,而是今年能不能多开几亩地,多打几石粮。
正月初一这天,李木生一家人早早就起了床。
今天过春节,一家人难得整整齐齐休息一日。
老父亲没有去码头,李木生也不用下地,三个孩子不用跟在娘身后捡草根,连阿奶都难得没去灶台边忙活,而是坐在门口晒著新年的第一缕太阳,嘴里哼著老家的旧调子。
到了中午,李木生的妻子和老母亲把攒了好些天的吃食全端上了桌。
今日这顿饭,比过去一年任何一顿都像样。
正中是一大盘炸鱼肉,裹了鲸油炸得金黄酥脆,边缘翻著焦香的油花。
旁边是一摞炸虾饼,虾肉剁碎了压成饼,在油锅里煎得两面焦黄。
再旁边是几只清蒸螃蟹,壳红得发亮,蟹钳里的肉鼓鼓囊囊。
还有两尾蒸龙虾,虾壳通红,虾肉雪白,蘸着粗盐吃,鲜甜得让人眯起眼睛。
最难得的是每人面前还摆了一小团饭团,鸡蛋大小,米粒饱满,在碗里冒着热腾腾的白气。
这米是自家那两亩晚稻田里收的,一共也没打出几斗,一家人舍不得吃,一直留到过年才拿出来。
桌上摆的满满当当,说出去旁人怕是要羡慕,又是鱼又是虾又是蟹,这也太丰盛了吧。
可只有天天吃的人才知道,光吃这些有多难受。
特别是没有油和米饭的情况下,这东西能把人给吃死。
好在鲸油来了。
自从码头上的大铁锅开始日夜不停地熬油,各家的碗里总算见了油花。
有了油,鱼虾蟹贝就像换了副模样,吃进肚子里沉甸甸地顶饱,不像以前那样过个把时辰就饿得头晕眼花。
一家人敞开了吃,炸鱼肉咬得咔咔响,虾饼两口一个,螃蟹钳子啃得满地都是碎壳。
只有那团鸡蛋大小的饭团,每个人都吃得小心翼翼。
先是用筷子夹下一小粒米放进嘴里,含了好一阵才舍得咽下去,像是在品尝什么稀世珍宝。
席间,老娘忽然放下筷子,满脸疑惑地问了一句,
“怪了,这大半年了,怎么从没见官府的人上门收粮收税?”
“以前在厦门,衙门里收税的官差隔三岔五都在门前晃悠。咱们搬到台湾这么久,连个税吏的影子都没见着。”
老爹端起碗喝了口鱼汤,抹了抹嘴,慢悠悠地说道,
“你怕是还不知道吧?官府出了通告,三年不征税。”
“咱们开出来的土地,头三年种出来的粮食全是自己的,官府一粒都不拿。”
老娘瞪大了眼睛,筷子差点掉在桌上,满脸不可置信,
“三年?一粒粮都不收?那官府靠什么过日子?当官的吃什么?当兵的吃什么?”
李木生夹了一块炸鱼肉塞进嘴里,边嚼边含含糊糊地说道,
“娘,这不是咱们该操心的事。官府不收税还不好?”
“将军是无所不能的,他拥有洞穿一切事物本质的能力。”
“咱们只管把地种好,多打几石粮,不要成为将军的负担就行!”
老爹放下筷子,接了一句,
“木生说得对。”
“我听码头上的官差说过,官府的口粮配给只发到今年六月,到时候就得全靠咱们自己。”
“趁这几个月多开几亩地,到了六月收成能接上,咱家就不用指著官府的三两口粮过日子了。”
正月初十,承天府。
经过数次激烈的谈判交锋,郑氏与荷兰东印度公司终于达成了协议。
一,双方正式停火,恢复正常贸易关系。
二,荷兰人赎回在金厦海战中被俘的327名士兵,共计16350两。
三,荷兰商船每年可有两趟经台湾海峡前往日本贸易,但货物量受严格限制。作为对等条件,荷兰允许台湾商船前往巴达维亚贸易,并承诺保护其安全。
四,荷兰东印度公司将在三个月内以每石一两白银的价格向
台湾出售五万石粮食,总计五万两白银。
。。。
郑经在协议上盖下招讨大将军印信时,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粮荒终于解决了。
郑经心情大好,把协议的副本交给洪旭归档,便带着冯锡范出了府衙,前往糖厂视察。
糖厂是荷兰人占据台湾时留下的产业,郑成功收复台湾后收归郑氏所有,如今由陈永华派人接手经营。
郑经远远便看见几排石碾在牛拉的转盘上缓缓滚动,榨出来的甘蔗汁顺着竹管流进一排大铁锅里。
熬糖的师傅们光着膀子,在热气腾腾的锅边挥汗如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焦香。
陈永华早在糖厂等候,他拱手行礼后便引著郑经在糖厂里边走边介绍,
“牛拉石碾压榨蔗汁,大锅熬煮结晶,出来的便是这种黄褐色的粗糖块。”
“粗糖虽说卖相不好,但胜在产量稳定,一年也能出个几万斤。”
陈永华顿了顿,指著旁边一间门窗紧闭的小作坊,压低声音道,
“不过咱们也能产更高级的白砂糖和冰糖,只是产量有些低。”
中国早在16世纪中叶就发明了“黄泥水淋法脱色”制白糖法,崇祯十年刊印的《天工开物》就详细记载了将粗糖制成白砂糖的完整工艺。
而冰糖出现的更早,早在唐代就有正式记载。
宋代发明的“竹篾结晶法”是制冰糖的主要办法,不过这技术直到明末才正式成熟。
郑经听得来了兴致,追问道,
“产量如何?”
陈永华苦笑着摇头,
“极低。粗糖一斤能出白砂糖不过三四两,再制成冰糖,更是十不存一。”
“眼下糖厂一个月也就产个几十斤白砂糖、几斤冰糖,专供官用,市面上根本见不著。”
“这东西利润虽高,可产量实在上不去。”
郑经又问到,
“能不能想法子提高产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