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长语气依旧硬邦邦的,但话里的内容却让林顺昌竖起了耳朵,
“以后北边的商船都不准下南洋了,不过也不是不让你们做生意。”
“台南正在新建一处商榷,明年三月正式开业,到时候南北商船都到那儿去交易。”
“北边的货在商榷里直接卖给南洋商人,南洋的货也直接在商榷里转手给你们,不用再冒险跑远洋。”
“你们带着货来商榷,南洋的买家就在那儿等著,当面议价,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不过到了商榷里做成买卖,要抽税。”
林顺昌听完这番话,脸上堆著笑连连点头,嘴上说著“多谢官爷指点,到时候一定去捧场”。
心里却把郑经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狗咬耗子多管闲事!老子跑吕宋跑了十几年,船牌费也没少你们一文,现在倒好,直接不让下南洋了?
什么商榷不商榷,不就是把老子圈在你们的地盘上,让你们多扒一层皮?
以前一船货拉到吕宋,利润翻五倍,全是自己揣进兜里的。
现在倒好,得在你们的地盘上交易,里外剥了两层,还能剩几个铜板?
骂归骂,林顺昌还是决定明年三月先来看看,毕竟这海贸走私的利润是真大,大到他和他背后的东家舍不得撒手。
台南外海,七艘荷兰商船排成纵队,准备贴著台湾东侧的海岸线悄然北上。
自从和郑军彻底交恶以来,荷兰商船再也不敢穿越台湾海峡前往日本。
走台东外海虽然风浪大,但至少能避开郑军的巡弋范围。
领头的是一艘六百吨级的东印度公司武装商船,也就是郑军口中的荷兰大船。
船上的荷兰商人一边咒骂该死的郑氏水师,一边在心里盘算著这批香料和布匹到了日本能翻几倍的利润。
他们压低船帆,以为不走台湾海峡就能绕过麻烦。
直到瞭望兵敲响了警钟。
前方海面上,十几艘郑氏战船排成扇形,从三面缓缓围拢过来。
船首那涂著青色的舰身在海浪中若隐若现,桅杆上“明”字旗猎猎作响。
荷兰船队顿时乱作一团。
荷兰领头大船的船长是个老水手出身,他一把推开舵手,亲自操舵,同时嘶吼著下令侧舷炮窗全开。
十几门火炮接连喷出火光,炮弹呼啸著砸向郑军船队,在郑军战船周围溅起数丈高的水柱。
郑军也不含糊,数艘战船齐齐开火还击。
双方互有损伤,但郑军船多势众,包围圈越收越紧。
荷兰大船船体坚固、风帆全满,若是独自突围,以它的航速完全能甩开郑氏船队逃出生天。
可它不能。
它身后还跟着四艘装满了香料的小型商船,吃水深、航速慢,一旦掉队就是郑军的囊中之物。
荷兰大船船长回头看了一眼那四艘小船,咬碎了牙,终究没有加速逃离。
而是下令船队收缩阵型,让大船横在郑军面前,试图用火力掩护小船撤退。
十几艘郑军战船轮番开火,炮弹雨点般砸向荷兰大船。
荷兰大船木屑横飞,船舷炸裂,船帆上到处都是被弹片撕开的口子。
但这艘六百吨级荷兰大船确实皮糙肉厚,硬扛了十几炮,除了甲板上倒了几具尸体、船身多了几个窟窿,战斗力竟没受太大影响。
它一边领着两艘小型武装商船还击,一边缓缓后撤,始终保持着阵型不乱,将身后的四艘满载香料的小船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
郑军这边也有损伤。
一艘六丈长(30米)的赶缯船被荷兰炮火击中侧舷,炮弹在吃水线附近撕开了一道口子,海水汩汩灌入底舱,船身缓缓下沉,半边船舷已经没入水中。
郑军水师将领回头看了一眼那艘半沉的赶缯船,脸色铁青,却没有下令继续追击。
他们的任务是不让南洋的船北上,而非死战,只要把荷兰人赶回去就算完事。
眼下荷兰船队已经转向南撤,目的已经达到,再硬追下去徒增伤亡,不划算。
他挥了挥手,郑军船队缓缓收拢阵型,打捞落水弟兄,目送那七艘荷兰商船带着满身伤痕朝南消失在海雾之中。
巴达维亚(爪洼岛),荷兰东印度公司总督府。
总督约安·马特索伊克得知前往日本的商船被郑氏拦截大发雷霆,
“该死的明朝人!他们居然在台东外海设了巡逻船队,把我们北上日本的商船全给截了!”
“香料、布匹,一船
都没能运到长崎,全被堵了回来!”
“再这么下去,我们和日本的贸易线就要被他们彻底掐断了!”
副官站在一旁,等总督的怒火稍稍平息,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总督阁下,我们现在正在和大明谈判赎回俘虏的事。不如趁这个机会,直接和大明坐下来谈和。”
“大明在台湾近海拥有绝对的实力,单凭我们在巴达维亚的舰队,正面交锋不是他们的对手。”
“除非把东印度公司驻印度和锡兰的舰队全部调来,但那至少需要半年,而且成本太高了。”
“与其继续和他们硬碰硬,不如承认大明在台湾海峡的控制权,转而争取对我们有利的通商条件。”
总督约安·马特索伊克沉默良久,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好吧,联系大明的使者,就说巴达维亚愿意和谈。”
台湾的粮食危机在鲸油的加持下总算缓了一口气,而荷兰人那边为了赎回俘虏,也在谈判桌上被逼着答应出售五万石粮食。
饭碗暂时端稳了,郑经的心思便转向了另一桩大事,高雄商榷还有三个月就要开港了,得让人来了还想再来。
怎么能把人吸引住?得让人买到心仪的货。
目前台湾能拿得出手的商货有三样,鹿皮、蔗糖、精盐。
鹿皮是台湾最老牌的硬通货,岛上野鹿成群,原住民世代以猎鹿为生。
鹿皮是日本市场的紧俏货,武士铠甲、刀柄等需要大量鹿皮。
蔗糖则是黄褐色的粗糖块,这玩意市场广阔,需求量极大。
要是能提纯,制成白糖,利润更加丰厚。
盐这东西沿海各地都能晒,运到外地卖不上价,利润薄得可怜。
但雪盐不同,洁白如雪,颗粒细腻,咸味纯正毫无苦涩,整个东亚乃至南洋都找不出第二家。
郑经已经打定了主意,雪盐的提纯技术严格保密,只在承天府作坊里生产,绝不外传。
这将是台湾最值钱的拳头商品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