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经也不急，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等众人消化了片刻。
须发花白的郑氏宗亲实在按捺不住，站起身来，脸上堆著恭敬的笑意，假惺惺地说道，
“将军说笑了，我们这些人跟了郑氏几十年，从飞虹将军（郑芝龙）那辈起就在一条船上讨饭吃。”
“咱们郑氏商号哪能说解散就解散呢？”
“大家还是愿意在将军的带领下跑海贸，跟着将军走，心里才踏实。”
旁边几个郑氏老人连忙跟着点头附和，
“是啊是啊，将军指哪我们打哪，绝不自己乱跑。”
郑经摆了摆手，淡淡一笑，
“郑氏商号体量太大了，大到臃肿不堪。内部派系林立，账目不清，赚了钱人人抢著分，亏了本就互相推诿，最后闹得大家都不愉快。”
“如今满清禁海，大陆货源几乎断绝，郑氏商号再也回不到从前。”
“与其让郑氏商号苟延残喘，不如拆散了交给你们各自经营。”
“你们体量小，决策快，风向不对立刻调头，商机来了马上出手，反而更容易赚到钱。”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有些挂不住，这分明说自己等人今天是上门来逼宫的。
不过郑经这兔崽子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
一个中年商人犹豫着问道，
“将军，可我们自己跑海贸，势单力薄，碰上海盗或者其他西番战船该怎么办？那可不是闹著玩的。”
郑经微微一笑，
“谁让你们单打独斗了？你们可以几家合在一起出海，船多了互相有个照应。”
“再者，本将军的水师战船也不是摆设。”
“你们可以花钱雇佣水师战船护航，费用按照正常惯例就行。”
“大青头在前面开路，看哪个不长眼的敢打你们的主意。”
众人一听这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哄堂大笑。
众人笑归笑，心里那根弦还是绷著。
今天郑经这兔崽子实在太好说话了，给商船，商路指好，连护航都给安排上了。
几个郑氏老人交换了眼神，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那个须发花白的郑氏宗亲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将军今日如此这般为我等考虑，我等感激不尽。只是。。。将军当真没有别的条件？”
郑经靠在椅背上，摊了摊手，
“没有。”
“你们仔细想想就明白了，郑氏商号还在的话，内部互相扯皮，账目乱七八糟，赚了钱不够分，亏了本大家都不高兴。”
“与其这样，不如拆散了让你们自己干。”
“你们跑海贸挣钱，本将军抽税挣税银，你们赚得越多，官府抽得越多，这才叫双赢！”
这时有人犹豫着问道，
“将军，这抽税。。。抽多少？”
郑经竖起一根手指，语气平淡，
“暂定十税一。”
堂中众人脸色顿时难看了几分，十税一，可够恨的！
郑经扫了众人一眼，不紧不慢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茶盏才开口道，
“海贸的利润有多大，在座各位比谁都清楚。”
“一船鹿皮运到日本，利润起码翻两倍。”
“就算是最不起眼的粗糖，运到吕宋也能翻一倍。”
“十税一，你们照样赚得盆满钵满。”
“本将军若不抽这点税，拿什么养水师？水师养不起，谁替你们解决海上的麻烦？”
众人一听这话，脸色稍好了一些，确实也是这么个理。
郑经扫了众人一眼，语气忽然郑重了几分，
“本将军知道，你们以前愿意跟着郑氏抱团，不光是为了生意，更是为了身家性命。”
“海贸利润大，发了家容易，可发了家之后呢？”
“日夜提心吊胆，怕人眼红，怕官府抄家，怕我郑氏翻脸不认人？”
堂中顿时安静了下来，不少人低下了头，不敢直视郑经。
这确实是大家深藏内心的恐惧。
当权的说得再好听，万一哪天翻脸不认账，他们这些人的身家性命，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
“所以今天，本将军给你们吃一颗定心丸。”郑经站起身来，朗声道，
“从今日起，本将军以及往后所有郑氏掌权人，都不得以任何名义、任何借口，强取豪夺任何人的合法家产。”
“这条规矩，今日便写进新《大明律》。”
“你们的船，是你们的。你们的地，是你们的。你们赚的银子，是你们自己的。”
“官府只抽税，绝不伸手。谁敢伸手，本将军第一个砍他的手。”
“若是本将军伸手，天下人人得而诛之！”
“这条法令今日便由承天府衙张榜公告，永为定制。”
众人呆愣了好一阵，才猛然回过神来，齐声喊道，
“将军圣明！”
这一次，真情实意，没有半分虚假。
众人鱼贯而出，脸上挂著久违的笑意，脚步也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众人离去后，郑经独自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码头上帆樯如林的商船，心里盘算的远比方才那番话更深远。
解散郑氏商号，表面上是郑氏商号不复从前，深层目的却是一箭三雕。
其一，甩掉包袱。郑氏商号内部派系林立、账目混乱。
迁海令之后货源断绝，与其让它烂在手里成为众矢之的，不如主动拆解，把矛盾分散给各家各户自己消化。
其二，收买人心。商船划归私有，产权写入律法。
有了产权才有安全感，有了安全感才会死心塌地跟着他郑经干。
其三，培育税源。商号解散后各家各自经营，表面上看郑经少了一大产业，可实际上抽税才是真正细水长流的买卖。
一家独大赚得再多也有上限，百家争鸣才能把台湾的海贸蛋糕做大。
到那时候官府坐在衙门里稳稳当当抽税，比亲自下场跑船划算得多。
郑经也不急，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等众人消化了片刻。
须发花白的郑氏宗亲实在按捺不住，站起身来，脸上堆著恭敬的笑意，假惺惺地说道，
“将军说笑了，我们这些人跟了郑氏几十年，从飞虹将军（郑芝龙）那辈起就在一条船上讨饭吃。”
“咱们郑氏商号哪能说解散就解散呢？”
“大家还是愿意在将军的带领下跑海贸，跟着将军走，心里才踏实。”
旁边几个郑氏老人连忙跟着点头附和，
“是啊是啊，将军指哪我们打哪，绝不自己乱跑。”
郑经摆了摆手，淡淡一笑，
“郑氏商号体量太大了，大到臃肿不堪。内部派系林立，账目不清，赚了钱人人抢著分，亏了本就互相推诿，最后闹得大家都不愉快。”
“如今满清禁海，大陆货源几乎断绝，郑氏商号再也回不到从前。”
“与其让郑氏商号苟延残喘，不如拆散了交给你们各自经营。”
“你们体量小，决策快，风向不对立刻调头，商机来了马上出手，反而更容易赚到钱。”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有些挂不住，这分明说自己等人今天是上门来逼宫的。
不过郑经这兔崽子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
一个中年商人犹豫着问道，
“将军，可我们自己跑海贸，势单力薄，碰上海盗或者其他西番战船该怎么办？那可不是闹著玩的。”
郑经微微一笑，
“谁让你们单打独斗了？你们可以几家合在一起出海，船多了互相有个照应。”
“再者，本将军的水师战船也不是摆设。”
“你们可以花钱雇佣水师战船护航，费用按照正常惯例就行。”
“大青头在前面开路，看哪个不长眼的敢打你们的主意。”
众人一听这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哄堂大笑。
众人笑归笑，心里那根弦还是绷著。
今天郑经这兔崽子实在太好说话了，给商船，商路指好，连护航都给安排上了。
几个郑氏老人交换了眼神，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那个须发花白的郑氏宗亲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将军今日如此这般为我等考虑，我等感激不尽。只是。。。将军当真没有别的条件？”
郑经靠在椅背上，摊了摊手，
“没有。”
“你们仔细想想就明白了，郑氏商号还在的话，内部互相扯皮，账目乱七八糟，赚了钱不够分，亏了本大家都不高兴。”
“与其这样，不如拆散了让你们自己干。”
“你们跑海贸挣钱，本将军抽税挣税银，你们赚得越多，官府抽得越多，这才叫双赢！”
这时有人犹豫着问道，
“将军，这抽税。。。抽多少？”
郑经竖起一根手指，语气平淡，
“暂定十税一。”
堂中众
人脸色顿时难看了几分，十税一，可够恨的！
郑经扫了众人一眼，不紧不慢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茶盏才开口道，
“海贸的利润有多大，在座各位比谁都清楚。”
“一船鹿皮运到日本，利润起码翻两倍。”
“就算是最不起眼的粗糖，运到吕宋也能翻一倍。”
“十税一，你们照样赚得盆满钵满。”
“本将军若不抽这点税，拿什么养水师？水师养不起，谁替你们解决海上的麻烦？”
众人一听这话，脸色稍好了一些，确实也是这么个理。
郑经扫了众人一眼，语气忽然郑重了几分，
“本将军知道，你们以前愿意跟着郑氏抱团，不光是为了生意，更是为了身家性命。”
“海贸利润大，发了家容易，可发了家之后呢？”
“日夜提心吊胆，怕人眼红，怕官府抄家，怕我郑氏翻脸不认人？”
堂中顿时安静了下来，不少人低下了头，不敢直视郑经。
这确实是大家深藏内心的恐惧。
当权的说得再好听，万一哪天翻脸不认账，他们这些人的身家性命，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
“所以今天，本将军给你们吃一颗定心丸。”郑经站起身来，朗声道，
“从今日起，本将军以及往后所有郑氏掌权人，都不得以任何名义、任何借口，强取豪夺任何人的合法家产。”
“这条规矩，今日便写进新《大明律》。”
“你们的船，是你们的。你们的地，是你们的。你们赚的银子，是你们自己的。”
“官府只抽税，绝不伸手。谁敢伸手，本将军第一个砍他的手。”
“若是本将军伸手，天下人人得而诛之！”
“这条法令今日便由承天府衙张榜公告，永为定制。”
众人呆愣了好一阵，才猛然回过神来，齐声喊道，
“将军圣明！”
这一次，真情实意，没有半分虚假。
众人鱼贯而出，脸上挂著久违的笑意，脚步也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众人离去后，郑经独自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码头上帆樯如林的商船，心里盘算的远比方才那番话更深远。
解散郑氏商号，表面上是郑氏商号不复从前，深层目的却是一箭三雕。
其一，甩掉包袱。郑氏商号内部派系林立、账目混乱。
迁海令之后货源断绝，与其让它烂在手里成为众矢之的，不如主动拆解，把矛盾分散给各家各户自己消化。
其二，收买人心。商船划归私有，产权写入律法。
有了产权才有安全感，有了安全感才会死心塌地跟着他郑经干。
其三，培育税源。商号解散后各家各自经营，表面上看郑经少了一大产业，可实际上抽税才是真正细水长流的买卖。
一家独大赚得再多也有上限，百家争鸣才能把台湾的海贸蛋糕做大。
到那时候官府坐在衙门里稳稳当当抽税，比亲自下场跑船划算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