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商榷现场西班牙人也有诚意,来了数艘大船,满载白银和苏木,毕竟他们是这一带的常客。
早在荷兰人之前,西班牙人就已经在台湾北部的鸡笼(基隆)筑过城堡,试图把台湾变成吕宋与日本之间的贸易中转站。
可惜后来被荷兰人赶出了台湾,鸡笼的城堡也荒废了,但西班牙人从未放弃重返这片海域的念头。
西班牙每年都从美洲运大量的白银到吕宋的马尼拉,再换走生丝、瓷器和茶叶等中国商品。
这道横跨太平洋的白银贸易线已经运转了一个世纪,这是西班牙人最在东亚最核心的商业命脉。
可自从满清颁布迁海令,沿海贸易被一刀切断,这道白银贸易线便几乎断了,马尼拉仓库里的银子堆得都快发霉了。
如今听说台湾开了商榷,能买到大量的中国货,西班牙人恨不得把吕宋的银子全搬来。
三国的商人们站在甲板上,望着眼前这座新建的港口,忍不住交头接耳,啧啧称奇。
“这码头修得倒是宽敞,比咱们在巴达维亚的泊位还大。”一个荷兰商人对同行的荷兰商人说道。
英国商人的目光则紧紧盯着码头上那一排排空空如也的商栈,语气里透著几分怀疑,
“港口是不错,可真有传说中那么多中国货?”
“咱们大老远跑来一趟,要是只买到几罐粗糖,回去可没法跟公司的股东交代。”
另一个英国商人把烟斗从嘴里抽出来,朝码头上努了努下巴,
“喏,排场摆得这么足,总不至于自己砸自己的招牌。再说荷兰人那十几艘船停在那儿是假的?”
“走吧,上岸看看,是真是假逛一圈便知。”
西班牙商人倒是不急不躁,扶著船舷慢悠悠地走下跳板。
他们和郑氏算是老相识了,早年在吕宋就常跟郑芝龙、郑成功的商船队打交道,他们对郑氏的能力有信心。
三国的商人们陆续下了船,沿着栈桥走进那片平整的贸易广场。
此时,商栈的伙计们才有条不紊地将货品一一摆上货架。
生丝一捆捆码得整整齐齐,在阳光下闪著温润的光泽。
瓷器摊上摆满了景德镇青花和德化白瓷,胎薄釉润,每一件都用稻草仔细包裹。
茶叶装在密封的陶罐里,打开盖子,龙井的清香和武夷岩茶的焦香混在一起,飘满了半个广场。
雪盐在货架上码得老高,雪白的细盐在阳光下闪著晶莹的光泽,颗粒均匀细腻,乍一看竟有几分像碾碎的白玉。
旁边的冰糖和白砂糖更是稀罕,冰糖块晶莹剔透,对着阳光能透出淡淡的光晕。
白砂糖则细密如霜,盛在青瓷碟中,与旁边黄褐色的粗糖块形成了天壤之别。
几个荷兰商人路过时看直了眼,忍不住伸手蘸了一点雪盐放进嘴里尝了尝,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狂喜,嘴里不住地念叨著,
“这盐没有任何杂味,要是量大卖到欧洲也能大赚一笔!”
另一个荷兰商人捻了一小撮雪盐放进嘴里,咂了咂舌,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这是精盐中的精盐,我在欧洲都没见过这么细白的盐。”
“这种品级的货,产量肯定不高,人家不会成船卖给咱们的。”
他转头对同伴笑道,
“回程的时候捎上几斤,带回去自己吃,蘸面包都要香一点。”
几人相视大笑,随即又凑到冰糖和白砂糖的摊前,对着那晶莹剔透的冰糖块啧啧称奇。
一个荷兰商人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块冰糖,对着阳光照了照,冰晶般透亮的光泽让他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这东西我在阿姆斯特丹只见过一次,是葡萄牙人从澳门带过去的,价钱比同等重量的白银还贵。”
“可惜产量太低了,要是能多产些,运回欧洲利润能翻倍。”
“这冰糖和那精盐一样,都不是凡品。”
旁边的荷兰商人凑过来看了一眼,也摇了摇头,
“产量低,注定只能当奢侈品卖。不过就算是奢侈品,带几罐回去自己吃也行。”
英国商人则直奔生丝和瓷器的摊位,他们拿起一捆生丝对着阳光仔细端详了片刻,丝质均匀细腻,光泽温润,比起他们在印度收的那些粗丝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领头的商务代表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弯腰翻看了几件景德镇青花瓷,釉色莹润,胎薄如纸,和他们在伦敦见过的那几件样品一模一样。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对同伴说道,
“货是真的,品相也是上乘。这趟没白来。”
“只是不知道量大不大?”
西班牙商人一路逛过来,没有像荷兰人那样大惊小怪,也没有像英国人那样直奔生丝瓷器仔细验货。
他们只是慢悠悠地走,偶尔停下脚步,拿起一捆生丝翻看,又或是打开一罐茶叶闻一闻,彼此低声交谈几句。
领头的西班牙商馆管事逛完一圈后,才不紧不慢地对同伴说道,
“品类十分丰富。生丝、瓷器、茶叶都是上等货,鹿皮质量也不错,尤其是那雪盐和冰糖,这两样东西在欧洲几乎见不著。”
商榷中心大厅里早已备好了茶点,几张紫檀长桌上摆满了新沏的武夷岩茶和几碟台湾冰糖。
各国的商人们陆续落座,方才在货摊前压着的兴奋和盘算,此刻都化作了此起彼伏的低声交谈。
荷兰人最积极,已经在互相商议如何扫货。
英国人捧著茶盏,眼珠子在茶盏的印花上转个不停,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模样。
西班牙人不紧不慢地品茶,他们从吕宋带来了大量的白银,心里琢磨著是不是把这次的货全部吃下。
一些南洋商人则畏畏缩缩地挤在大厅另一侧,离那些金发碧眼的欧洲商人远远的。
他们大多是暹罗、安南和吕宋本地的中小商贾,平日里在南洋跑船,没少受这些人的欺压。
大陆来的走私商们倒是镇定些,坐在靠窗的位置,捧著茶盏不紧不慢地喝着,目光却始终在那些欧洲商人身上来回打转。
今天这阵仗他们看在眼里,心里都在暗暗盘算,这些鬼佬最爱中国货,今天非得狠狠宰他们一刀不可。
大厅另一角,台湾本地的商人们,也就是原郑氏商号的股东们则显得有些心急。
他们手里没货,商船刚分到手里,还没来得及展开生意。
看着这些西洋番在生丝瓷器面前两眼放光,这些新晋船东心里五味杂陈。
有人低声嘀咕道,
“咱们总不能空着手回去吧?看看能不能从西洋番人手里收点紧俏货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