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将军实录》与马泰命运不同的是，那十几个跳出来反对军改的将领在几日后被押往承天府外的刑场。
官府已提前张贴告示，历数他们的罪状贪墨军饷、克扣士卒、拥兵自重、图谋不轨，每条罪状都写得有鼻子有眼，人证物证俱全。
其中几条罪状未必经得起推敲，但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谁还敢喊冤？
行刑当日，现场上人山人海，十几颗人头齐齐落地，血溅刑场，围观百姓和士兵无不凛然。
这一刀下去，军中山头彻底瓦解，军中人人噤声，再无人敢提反对郑经的任何决定。
军改的风波平息后，实际执行军改的重担便落到了老将黄廷肩上。
黄廷在水师中威望高、资历老，由他出面主持军改，既能镇住场子，又不至于让那些被收了兵权的将领觉得是郑经在赶尽杀绝。
郑经给他的指令只有八个字“打散重编，军饷直达”。
从六月到八月，整个台湾的水师经历了一场脱胎换骨的大手术。
士兵被按战船编制彻底打散重编，原先隶属于某个将领私人的部曲被拆开，混入不同舰队，战兵归战兵，水手归水手，后勤船匠各归各的序列。
兵跟船不跟将，从此再无哪个营头敢说“这是我的人”。
将领们则被分批送入新设立的武备学堂，由经验丰富的老海战教头授课，学习舰队指挥、海图判读和火炮战术，考核通过者才能重新授职。
一批年迈体衰、实在无法胜任的老将被体面裁撤，发放优厚安置费，或转入商榷管事，或开始养老。
最让普通士兵拍手称快的是军饷改革。
从前粮饷发放全靠各营将领经手，层层克扣，到士兵手里往往只剩七成不到，碰上吃空饷喝兵血的营头，更是连糊口都勉强。
如今军饷由承天府兵部统一核算，直接发到每艘战船、每个士兵手里，不经任何将领中转。
每月发饷日，兵部的文书带着饷银和花名册逐船点名发放，士兵签字画押领取。
这一刀切下去，那些靠克扣军饷发财的营头们恨得牙痒，普通士兵却个个喜笑颜开，士气为之一振。
郑军水师号称四万，但其中真正能上阵打仗的战兵不过两万多人，其余一万余人全是后勤、船匠、帆缆手、木工、铁匠等辅助人员。
战船需要大量人手维护，光是一艘大青头每年就要换掉几十块船板、上百斤缆绳，船底刮海藻、补漏、换帆，样样都耗人手。
郑经在军改中索性将这些拆分开来，后勤归后勤，战兵归战兵，彻底分开。
一批年久失修、船龄超过二十年以上的老船被拖到拆船厂拆解，能用的木料铁钉回收，不能用的劈了当柴烧。
军中的一些老弱被裁撤，有的领了安置费自谋出路，有的被安置进官府的船厂和盐场，做力所能及的轻便差事，好歹有口饭吃。
经过三个月的梳理整编，最终保留了一支精干的核心舰队。
八十艘大青头、一百五十艘赶缯船，加上其他各类辅助战船，共计三百艘战船的主力舰队。
水师官兵精简为两万人，又从全军挑选了五千名精锐老兵组建了独立的陆战队，专司登陆作战和要塞攻防。
这支队伍不归任何舰队管辖，由郑经亲自掌握。
八月，承天府外陆师军营。
傍晚时分，操练了一整天的士兵们吃过晚饭，便提着各自的小板凳，集合在营地中央的篝火旁。
教化官早已站在火堆前，手里捧著教化营新编的《将军语录》，等著这群被海风吹得黝黑的汉子们坐定。
军改之后，教化课正式被纳入军中日常制度，每天傍晚半个时辰，雷打不动。
士兵们起初还有些抵触,白天操练累得半死，晚上还要坐着听讲，谁能乐意？
可一个月下来，已经没有人敢抱怨了。
军中从来不缺刺头，尤其是那些海盗出身的、老军伍混出来的兵油子，一开始没少在教化课上阴阳怪气、嬉皮笑脸。
教化营的人也不跟他们吵，只是笑眯眯地记下名字。
隔天这几个刺头就会被带走，从此再也没有人见过他们。
士兵们私下互相提点：千万别得罪教化营，那些看着笑眯眯的，其实比刀把子还狠。
篝火烧得噼啪作响，教化官翻开《将军实录》第一页，清了清嗓子，朗声念道，
“伟大的朱经将军生于崇祯十五年，就在将军落地的那一刻，天边骤然泛起一道金色的霞光，将整个天空映得金碧辉煌！”
“紧接着天空飞来了漫山遍野的喜鹊，一个将来注定要以无敌智慧拯救万民于水火的伟大将军诞生了！”
教化官翻过一页，语调愈发昂扬，
“将军半岁能言，开口第一句话便是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当时在场众人惊为天人，皆言将军乃真龙转世，大明中兴之主。”
“将军一岁识字，两岁便能通读《孙子兵法》，三岁倒背如流。先王考校兵法，将军对答如流，帐下诸将无不叹服。”
“将军五岁那年，随先王出海巡弋，偶遇一头海鳅拦路，船队上下惊慌失措。”
“将军立于船头，拔剑遥指，厉喝一声，海鳅竟俯首退去，从此郑氏船队所到之处再无海怪敢犯。”
“十岁那年，倭寇来犯，将军凭一把短弓三箭射穿倭寇旗舰的帅旗，倭寇大惊失色，抱头鼠窜，从此再也不敢犯境。”
。。。。。。
台下的士兵们听得如痴如醉，两眼放光，有人张著嘴忘了合上，有人攥紧拳头满脸涨红。
仿佛亲眼看见了那个立于船头、拔剑喝退巨鲸的少年将军。
当然，也不是没有人心里犯嘀咕。
半岁开口说话也就罢了，开口就是驱除鞑虏，那也得半岁的娃知道什么叫鞑虏才行。
这些嘀咕从来不敢传出帐篷，因为有质疑的人已经被教化营请去喝茶去了。
据说情节严重的，已经被秘密处决。
篝火映红了每一张黝黑的脸，教化官合上语录，高声问道，
“将军战无不胜，将军天命所归，尔等可愿誓死效忠？”
“忠诚！忠诚！忠诚！”士兵们猛地站起身来，齐声吼道，声浪震得篝火都在抖。
教化官满意地点了点头，抬手压下了士兵们的吼声，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凌厉了几分，
“山中的生番屡屡袭我营地，杀我百姓，抢我粮食，坏我田亩，是可忍孰不可忍！”
“本应以雷霆之势将其犁庭扫穴，彻底将其清剿。”
“但奈何将军拥有无敌智慧与好生之德，念及生番亦是血肉之躯，且台湾眼下垦荒正酣、劳力短缺。”
“与其赶尽杀绝，不如化敌为奴，让他们用汗水赎罪，用劳力偿还血债。”
“从即日起，官府下达捕奴令，各部队休沐期间，可以自行组团进山捕奴。”
“捕到的生番，无论男女老幼，皆可由官府以五两一人的价格统一收购，充作劳力。”
“又或者，你们自己留着，让他们给你们种地开荒，反正你们家里的地总得有人侍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