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庄园经济后来,王员外发现甘蔗的需求量越来越大。
承天府外新开了好几家糖厂,高雄商榷的蔗糖和冰糖更是被西班牙人和荷兰人抢破了头,一船粗糖运到长崎就能换回半船黄铜。
他盘算著腾出几块好地改种甘蔗,可转念一想又犹豫了,甘蔗这东西挑地,要让它长得粗壮、榨出更多的汁水,地力得够肥,水也得跟上。
这时鸟粪肥的出现,让王员外彻底打消了顾虑。
教化营组织的积肥队把成船成船的鸟粪从沿海荒岛运回来,沤熟后分售给各垦区,价钱公道,肥力又足。
王员外亲自去积肥队拉了好几车沤熟的鸟粪回来,试种的那几亩地番薯长得个大皮红。
这下他心里有了底,决定把沿溪那片缓坡全开出来种甘蔗,再修一条引水渠从溪里引水灌溉。
这天,王元外从承天府的集市回来。
刚进门就气呼呼地往椅子上一坐,连茶都没心思喝。
他儿子王启年见老爹脸色不对,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迎上去问道,
“爹,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王员外胡子气得直翘,
“还能有谁!那帮天杀的捕奴贩子,把生番青壮的价格硬生生炒到了十两一个!”
“十两!我头几天去看还是八两,这才几天直接涨到十两,就这还抢不到!”
“我刚到集市上就被人抢光了,想要还得提前预定,跟前些年厦门抢粮一样!”
“眼看就要大规模种甘蔗了,田里的活堆得跟山一样,咱家这点人手根本不够用!”
王启年端著茶壶给老爹倒了杯茶,小心翼翼地问道,
“爹,种甘蔗真那么挣钱?咱家现在种番薯和玉米不也挺好的吗?”
王员外灌了一大口茶,缓过气来,掰着手指头给儿子算起了账,
“你是不晓得外头的行情。现在粮食价格一跌再跌,咱们家种的番薯属于粗粮,更是卖不上价。”
“去年一石番薯还能卖二两银子,今年跌到一两一石还收不住。”
“可甘蔗不一样,我前些天去打听了一下,一亩地种甘蔗,管好水肥,能收三四千斤蔗茎,榨成粗糖能卖十两银子。”
“一亩甘蔗挣的银子顶得上十亩番薯!你说挣不挣钱?”
王启年听得眼睛都直了,放下茶壶便开始在心里飞快地算了起来。
他家现在约有两百亩地(后面又开垦了一些),就算匀出大半来种甘蔗,留几十亩继续种番薯和玉米当口粮,那也能种个一百四五十亩。
一亩甘蔗挣十两银子,一百五十亩就是一千五百两银子!
这还不算粮食,还有果园里面那些新试种的南洋水果。
七七八八加起来,王家一年种地收入轻轻松松破两千两。
要是再多开几亩地。。。
王启年越想越兴奋,掰着手指头继续盘算道,
“爹,这么一算,就算生番十两一个也不贵。买一百个也才一千两银子,咱家一年种甘蔗就能挣回来。”
“以后这些生番还能给咱王家干一辈子,子子孙孙都是咱家的劳力,这买卖划算得很。”
王员外叹了口气,端起茶盏灌了一口,
“划算有什么用?你现在拿着银子去集市上看看,那帮捕奴贩子手里的货刚摆出来就被人抢光了。”
“想买还得提前预定,排到咱家不知猴年马月了。”
“人人都知道买生番划算,可也得买得到才行啊。”
王启年忽然想起什么,凑近半步压低声音道,
“爹,我昨日跟几个同年一起喝茶,听人说现在有人从大陆买人过来。”
“不如咱们也去大陆弄人?”
王员外顿时眼睛一亮,不过随即皱了皱眉,叹了口气。
“从大陆买人,说得轻巧。咱家就那么几艘小船,又没门路,连找谁接头都不知道,怎么弄?”
王启年却胸有成竹地笑了笑,凑近老爹耳边低声道,
“爹,这有何难。澎湖那边现在全是大陆来的走私商,咱们直接去找他们,让他们在夹带货物的同时,顺道夹带些人出来。”
“那些走私商神通广大,连生丝瓷器都能运出来,运几个人算什么?”
“只要咱们把银钱给足,还怕买不到人。”
王员外听完,捋著胡须沉吟片刻,眼中渐渐亮起了光。
第二日一早,王员外父子便乘船前往澎湖。
如今的澎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有几个渔村的荒凉群
岛,而成了南北贸易的另一个枢纽。
郑氏在此驻军一千,修筑了坚固的城堡和炮台,港口也扩建了几条深水栈桥,足以同时停靠数十艘大船。
大陆来的走私商船被澎湖关卡拦住,货物由郑氏或台湾商人统一收购,再运到高雄商榷转手卖给西洋人,或是直接运往日本和南洋。
澎湖还是荷兰商船北上的必经之地,每年两次前往日本的贸易船队必须在此停靠缴税。
不少荷兰商人索性把从南洋带来的部分香料就地卖给大陆走私商。
这也是大陆走私商唯一能直接跟西洋人面对面交易的机会,只是可惜一年只有两次。
王员外父子在码头边转了一圈,不少大陆的走私商的商船正在此地停靠卸货,码头上还支起不少摊子。
他们没有直接上前搭话,而是在码头上转了一圈,找到了一家卖蔗糖的摊子。
这摊主是个四十出头的黑瘦汉子,浙江宁波人,姓马,头一回跑澎湖这条线。
王员外一看他的货就乐了,蔗糖?
台湾本地就产糖,这掌柜千里迢迢从大陆运蔗糖过来,要么是愣头青,要么就是头一回跑这条线的新手,连澎湖什么东西好卖都没摸清楚。
王员外上前问了价,马掌柜硬著头皮伸出四根手指,
“四两一担(120斤),要得多的话可以便宜一点点。”
王员外父子差点没笑出声,四两一担?台湾本地产的粗糖才三两一担,质量还比这好。
王元外憋著笑问道,
“掌柜的,生意咋样?”
马掌柜一听这话,脸上的褶子都快皱成苦瓜了,
“别提了。我听同乡说,只要把货运出来,就是暴利。”
“结果我东拼西凑弄了一船蔗糖,漂洋过海运到澎湖,摆了三天摊子,连问价的都没几个!”
王员外憋著笑,摇了摇头,指著马掌柜摊子上那几袋蔗糖,语重心长地说道,
“掌柜的,实话告诉你,台湾本地就产糖,价钱比你这还便宜三成。”
“你大老远从大陆运蔗糖来澎湖,这不是把沙子往沙漠里运吗?”
“你要是运一船生丝、瓷器、茶叶,哪怕是药材,早让人抢光了。”
马掌柜听完,懊恼得直拍大腿,连声说自己是上了同乡的当。